第十四章 木棺·初炼(1/2)
晨雾裹著黑蹄镇特有的浑浊气味,尚未完全散去。棺材巷比主街醒得更早,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刺鼻的油漆与防腐剂混合的怪味,还有买卖双方压低的討价还价声,已经充斥在狭窄的巷道里。
穆昭避开几家门口站著伙计、里面棺槨看起来相对“规整”的铺子,径直走向巷子最深处,独臂老头指过的那间最为破败的小店。店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用炭笔在门板上歪歪扭扭画了个棺材轮廓。门口堆放的边角料散发著陈年木头和劣质胶漆的味道。
店主依旧在,还是那副专注雕刻的样子,似乎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挪过窝。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又来了?想好了?”
“嗯。”穆昭站在门口,“最便宜的杂木棺,十枚寿钱。”
老头这才停下刻刀,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看了看穆昭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胸前隱隱透出的血渍,没多问,只是用刻刀指了指店铺角落里胡乱堆著的几口棺材:“那边,自己挑。都是『阴槐木』的边角料拼的,刷了层防虫漆,里面刻了个最基础的『聚阴』符文,保证能用,也保证不耐用。十枚,不还价。”
穆昭走过去。那里堆著四五口棺材,大小形制相仿,都约莫四尺长、两尺宽、一尺半高,通体漆成暗沉的黑色,但漆面粗糙,能看到下面木头拼接的缝隙。他挨个敲了敲,声音沉闷,木质確实很差,分量也轻飘飘的。隨便选了一口看起来缝隙稍小些的。
“就这个。”
老头走过来,用独臂帮他把棺材从杂物堆里拖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十枚。”
穆昭数出十枚寿钱递过去。老头接过,揣进怀里油腻的围兜,又从旁边一个破木箱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的玉简,丟给穆昭:“买棺材附送的,《棺木初解》拓印版,里面有点最基础的养棺法门和木棺境修炼常识,认字就能看。行了,东西拿走,不送。”
交易乾脆得近乎冷漠。
穆昭將玉简收好,看了看这口沉重的棺材。以他现在的状態,独自背走有些吃力,而且太显眼。
“能帮忙送到镇外吗?加点钱。”他问。
老头瞥了他一眼:“镇外哪个方向?北边乱葬岗那边可不去,最近晦气。”
“东边,靠近野林子那片废弃的砖窑。”穆昭来时观察过地形,镇东有几处废弃的旧窑洞,远离主道,相对僻静。
老头想了想:“行,加一枚寿钱,让我徒弟给你推过去。等著。”他朝店铺后门喊了一嗓子,“墩子!滚出来干活!”
后门帘子掀开,一个膀大腰圆、面色憨厚、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揉著眼睛走出来,瓮声瓮气:“师父,啥事?”
“把这口棺材,给这小哥推到东边废砖窑去。路上机灵点。”老头吩咐。
叫墩子的少年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穆昭,点点头,也不多话,从门后推出一辆简陋的独轮车,和穆昭一起將棺材搬上车,用麻绳固定好。
穆昭又付了一枚寿钱给老头,然后对墩子道:“有劳了。”
墩子憨厚地笑了笑,推起独轮车,吱吱呀呀地朝著巷外走去。车很沉,但他力气显然不小,推得还算稳当。
穆昭跟在车旁,保持著警惕。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时,不少目光落在这一棺一人的组合上,但看到那口粗糙低劣的杂木棺和穆昭寒酸的打扮后,大多都失去了兴趣。在黑蹄镇,这种刚凑够钱买上最低档棺材的底层散修,每天都有,没什么稀奇。
出了镇子东门,沿著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走了一里多地,一片半塌的砖窑废墟出现在眼前。几个巨大的、黑乎乎的窑洞像怪兽张开的嘴,周围散落著破碎的砖瓦和烧废的土坯。这里远离镇子,也远离大道,除了偶尔有流浪汉或野兽棲身,平时很少有人来。
穆昭选了一个位置较高、洞口较小但里面相对乾燥完整的窑洞。墩子帮他把棺材卸下来,搬到洞里。
“小哥,就放这儿了。”墩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你一个人住这儿啊?这儿晚上听说不太平,以前烧窑死过人的。”
“暂时落脚,养伤。”穆昭简单解释,又摸出半枚寿钱递给墩子,“辛苦,回去买点吃的。”
墩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师父收了钱的。我走了,你……你自己小心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笨,最后还是挠挠头,推著空车吱呀呀地回去了。
目送墩子离开,穆昭立刻开始检查这个临时的“家”。窑洞不大,深约两丈,宽一丈有余,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还算平整。洞口有些破损,他用一些散落的砖石简单垒了一下,留下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缝隙,又扯了些乾草荆棘遮掩。里面光线昏暗,但通风尚可,没有积水。
他將棺材推到窑洞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然后,他又返回镇上,径直去了镇东的“回春堂”。
回春堂是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掛著药幌子,里面充斥著各种草药混合的苦涩气味。坐堂的是个乾瘦的老郎中,眼神精明。穆昭花了三枚寿钱,买了两包“祛阴散”(內服,化解阴寒尸毒)和三贴“生肌膏”(外敷,促进伤口癒合)。老郎中看了看他的气色,又加了一句:“你这伤是被阴邪所伤,光吃药敷药不够,最好能晒晒太阳,或者找点纯阳的物件戴著,驱散残留阴气。”
纯阳物件?穆昭想到了左手木戒,它转化的暖流似乎就有这种效果。他点点头,谢过郎中,拿著药返回废砖窑。
接下来两天,穆昭便在这废弃的窑洞里安顿下来。
他先处理伤口。內服祛阴散,药汤苦涩,入腹后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与体內残留的阴寒之气对抗,带来阵阵寒意被驱散的舒適感。外敷生肌膏,清凉的药膏覆盖在伤口上,缓解疼痛,加速癒合。最重要的,还是左手木戒持续释放的、蕴含勃勃生机的暖流,日夜不停地滋养著他的伤处和亏空的气血。
仅仅一天一夜,伤口就不再渗血,开始结痂,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寒刺痛也消散了大半。这恢復速度,远超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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