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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狂是痛苦的解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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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只要把心彻底封死,他就能走出这个死循环。

他就能活下去。

就自私这一次。

就为了自己,自私一次,不行吗?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剎那,贴在他身后的那个自己,那个疯子,那个杀手,骤然被激怒了。

它在他耳边疯狂嘶吼,声音嘶哑又恶毒,像要把他的灵魂生生撕碎。

你不是说你爱她吗?

这就怕了?这就想逃了?

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废物!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有救她的可能,你却选择逃?

这世上只有你能救她,只有你!

你要是逃了,她就死了,是你亲手杀死她的!

你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跑啊,你继续跑啊!

你不是怕死吗?你不是怕疼吗?

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

那声音不是別人的,就是他自己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一遍又一遍,凌迟著他仅剩的理智。

无尽的自我谩骂与嘶吼,像潮水般將他淹没,每一句都砸在他最痛的地方。

耳边那些不存在的嘶吼,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脚步越放越慢,双腿重得灌满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几乎要迈不下去。

身后那道身影,贴得越来越紧,越来越近。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它就要越过他,走到他前面去。

他感觉天旋地转,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究竟是他在跟著影子走,还是那道影子,本来就牵著他走?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谁是主,谁是仆?

谁才是那个清醒的自己?

如果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那他现在,就快要被彻底超过,被彻底取代了。

到那时,谁是谁?

谁是影子,谁又是本人?

这一切,到了这一刻,还重要吗?

意识在疯狂与清醒之间反覆拉扯,快要彻底崩断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路灯下的一张长椅上。

昏黄的光静静洒在椅面上,那形状,那弧度,那被夜色笼罩的模样,和第二世里,他与她在公园坐过的那张,一模一样。

一瞬间,所有压抑的、尘封的画面,衝破轮迴的枷锁,猛地砸进脑海。

他想起那时候,他被无尽的痛苦缠得喘不过气,觉得全世界没人会信他,没人会懂他,他像个怪物,像个疯子,藏著无人能理解的绝望。

可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是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痛苦,就那样毫无保留地,接住了快要碎掉的他。

没有评判,没有远离,只有全然的接纳。

就在那道疯狂的影子即將彻底淹没他的瞬间,这一段记忆,像一道微弱却滚烫的光,扎进了无边黑暗里。

他僵住的身体,一点点恢復了知觉。

失控的神智,一点点被拉了回来。

快要被夺走的掌控权,重新,一点点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归,可他的意识依旧在虚实边缘摇晃,隨时都会再次坠向黑暗。

视线隨著眨眼不断模糊、重影,意识在清醒与崩溃间摇摇欲坠。

他恍惚看见,那盏路灯下的长椅上,真的有人坐在那里。

那人朝他轻轻招手,声音温柔得像一捧融化的雪,没有丝毫逼迫,只是静静地、耐心地,唤著这个不知去往何处、不知走到何时的少年。

过来吧,休息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一丝怀疑。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又像是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毫无保留地信任,毫无条件地靠近。

一步一步,他走了过去,在那人身边轻轻坐下。

长久的沉寂。

没有言语,没有追问,只有秋夜的风无声掠过。

慢慢地,身旁那道温柔的身影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抵抗,失去了所有紧绷的力气,对方让他如何,他便如何,温顺得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幼兽。

那人轻轻扶著他,慢慢、慢慢地,让他躺了下去,枕在了温暖的腿上。

在这刺骨冰冷的寒夜里,他终於,触碰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温暖。

那是被看见、被包容、被全然接纳的温度。

可也正是这一点点暖,反倒衬得整个黑夜更加寒冷刺骨,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疯狂地蜷缩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拼命往那仅存的温暖里钻,仿佛要把整个人都藏进去,藏到再也没人能找到、再也没人能伤害的地方。

他害怕,他颤抖,他无助得像个孩子。

而身旁的人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安静地、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著他的头,抚摸著他冰冷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任由他在自己怀里蜷缩、发抖,任由他抓住这一点点温暖。

在这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寒冷里,他积压了无数轮迴的委屈与愧疚,终於再也憋不住。

他的嘴唇早已乾裂黏连,稍一开口便扯得生疼。

一丝微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那竟然是他的声音。

喉结剧烈地颤抖著,每一次震动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他只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一说出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念著赎罪的经文,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几乎要碎在风里。

他此刻,就是这世上最愧疚、最狼狈、最无可救药的罪人,对著眼前唯一给予他温柔的人,拼命道歉。

他闭著眼,泪水无声地浸透衣衫,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没有不想救你……我没有想放弃你……”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好累……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我真的很爱你……”

“可是这风太冷了,这条路太黑了……太痛苦了。”

“我真的很爱你,可是真的太痛苦了……我撑不住了,我太累了……”

“我要怎么办?”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办?”

他蜷缩得更紧,声音里全是绝望的自弃:

“你恨我吧……你肯定恨我吧……”

“求你了……恨我吧。”

他没有抬头,没有睁眼,可他清晰地感觉到。

头顶那只温柔抚摸著他的手顿了顿,隨即,带著安抚的力度,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一下轻摇,否定了他所有的自我贬低,否定了他所有的自我厌恶,否定了他拼命往自己身上堆砌的罪责。

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他,哪怕他自己都不肯放过自己,哪怕连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是个废物。

可这个温柔的存在,依旧接纳他,认可他,包容他。

接住了他所有的破碎,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撑不下去。

这无声的包容,像一剂最温柔的解药,缓缓渗入他碎裂的灵魂。

在那道虚幻却无比真切的温柔安抚下,他狂跳的心终於一点点沉了下来,不再撕扯,不再嘶吼,不再自我凌迟。

风明明越来越冷,像刀子一样割著肌肤,寒意钻进骨头缝里,可他的心,却一点点暖了起来,暖得发烫。

既然心是暖的,那身体的冷,又算得了什么呢?

皮肉的寒,肢体的僵,浑身的疼,在这一瞬灵魂被接住的温暖面前,不过是轻雪撞上了篝火,一碰,便化得无影无踪。

头顶的抚摸轻柔又安稳,他的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太久了,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连清醒都成了酷刑,累到连活著都成了煎熬。

而此刻,他终於可以放下一切,不必厌恶自己,不必痛恨自己,不必逼自己再撑下去。

他缓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轻飘飘地坠入梦境。

梦里没有轮迴,没有痛苦,没有厌恶。

他和她平安地跨过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十一月八日,在ktv的崩溃与黑暗没有发生,一切都被轻轻抹去。

十一月九日的黎明,天刚蒙蒙亮,他紧紧牵著她的手,安安静静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风很轻,光很柔,未来很长。

可就在最幸福的那一刻,梦境,戛然而止。

长夜彻底过去,黎明即將破晓。

无人知晓昨夜发生过怎样的疯癲与挣扎。

第二天凌晨,天色將亮未亮时,早起的环卫工人在空无一人的街边,发现了那道蜷缩在长椅上的孤单身影。

他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像是只是睡熟了。

只是身体早已冰冷僵硬——他在漫长的寒夜里,因失温,永远地离开了这个让他痛到疯癲的世界。

而那张曾写满绝望、癲狂、自我撕裂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掛著一抹,无比安寧、无比幸福的笑容。

他死了,死在了梦里最幸福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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