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古斋(1/2)
忘川路比沈墨尘想像的还要破败。
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些高低错落、墙面斑驳的老式建筑,大多门窗紧闭,有些门口堆著杂物和垃圾。偶有几家亮著昏暗灯光的小店,不是五金杂货就是廉价的理髮铺,透著一股被时代遗忘的颓唐气息。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的灰尘味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77號並不难找。它位於街道中段,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两层小楼,外墙是那种老式的青灰色砖石,爬满了乾枯的藤蔓。门脸很窄,只有一扇对开的、漆色剥落的木门,上方掛著一块同样饱经风霜的木匾,字跡模糊,勉强能辨认出“尘缘斋”三个古体字。
没有霓虹招牌,没有宣传海报,甚至没有亮灯。若非门牌號清晰,沈墨尘几乎要以为这是一栋空置的危房。
这就是黑衣人让他来的地方?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古玩店?
他站在街对面,犹豫了片刻。周围很安静,几乎看不到行人。夕阳的余暉將这条老街染成一片昏黄,更添了几分诡秘的气氛。
最终,他还是横下心来,穿过街道,走到那扇木门前。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內並非想像中的店铺景象。没有琳琅满目的货架,没有柜檯,甚至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昏暗。一股混合著旧书、檀香、灰尘和某种奇异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墨尘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適应了里面的光线。
这是一个狭长的空间,像是一条走廊改造的。两侧是高及屋顶的深色木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大小不一、新旧各异的书籍、捲轴,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材质的盒子和器物,全都蒙著一层薄灰。仅有的一点光线,来自房间尽头一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缝隙,以及……书架深处,一盏孤零零的、散发著昏黄暖光的旧式煤油灯?
不对,不是煤油灯。那灯光稳定而柔和,没有摇曳,更像是某种老式的电灯,但造型古朴。
借著这点微光,沈墨尘看到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同样满是岁月痕跡的木桌。桌子上堆著小山般的书籍、散乱的纸张、砚台、笔架,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像是罗盘或星象仪的小物件。
而那个黑衣人,就坐在桌子后面的一张宽大的藤椅里。
他依旧穿著那身黑色连帽衫,但帽子已经摘下,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的是一张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面孔,五官线条清晰硬朗,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深邃,仿佛古井无波,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门口的沈墨尘,手里拿著一本线装古书。
“比我想的晚了一点。”黑衣人——或者说,年轻男人——合上书,声音依旧是那种独特的沙哑,“进来,把门带上。”
沈墨尘依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街道上隱约的车流人声仿佛被彻底隔绝,屋內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滯的寂静,以及那盏孤灯下跳跃的微光。
他走到木桌前,距离男人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身体微微紧绷,充满了戒备。
“坐。”男人指了指桌子对面一张布满灰尘的圆凳。
沈墨尘没有坐,而是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来这里?张浩的事……真的解决了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中的古书隨手放在桌上那堆“小山”里,然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藤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沈墨尘。
“问题不少。”他淡淡道,“不过,还算有点胆色,没被昨晚的事情嚇破胆,也没蠢到去报警或者到处乱说。”
“我叫陆巡。”他报出了一个名字,很普通,但配上他的气质和昨晚展现的手段,这名字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如你所见,算是这家『尘缘斋』的看店人。当然,也是『观棋阁』派驻在本市的『巡卒』之一。”
“观棋阁……巡卒?”沈墨尘重复著这两个词。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负责监控、处理类似昨晚那种『越界事件』的古老组织的……外围办事员。”陆巡解释得很隨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我们的职责是维持『隱世』的平衡,清理那些不懂规矩或者心怀恶意的『东西』,避免它们过度干扰『显世』——也就是你们普通人生活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而你,沈墨尘,高三(七)班学生,成绩中下,父母普通职员,兴趣是魔方和国画。於三天前,因情绪剧烈波动,意外引动血脉中沉寂的『画道』传承,初步觉醒『墨韵』之力。昨晚,更是无知者无畏,追踪『蚀心符』痕跡,並在我引导下,成功激发一丝『破邪墨韵』,摧毁符种,重创怨灵。”
陆巡每说一句,沈墨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对方对自己的了解,远比想像的深入!连他哪天觉醒、兴趣爱好都一清二楚!
“你在调查我?”沈墨尘的声音有些发乾。
“不是调查,是观察和记录。”陆巡纠正道,“任何『古道』传承的觉醒,都会引起『炁』的波动。你的波动虽然微弱混乱,但特徵明显,属於早已断绝的『心墨流』画道。恰好,我负责这片区域。”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们这类人,对『炁』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沈墨尘默然。对方显然掌握著一套完整的、自己完全陌生的知识体系。
“那张浩呢?那个『蚀心符』和『血符道』……”
“『蚀心符』是『血符道』的一种基础邪术,通过符种缓慢汲取活人生魂阳气与负面情绪,滋养符主,同时將宿主逐渐转化为受其控制的『符傀』。”陆巡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你遇到的那个,只是最低等的『怨灵』级符主,刚害死过一两个人,实力有限,手法也粗糙。张浩是它选定的新『饵食』,如果不是你歪打正著,加上我刚好在附近,他最多再撑两次『供祭』,就会魂飞魄散,身体则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沈墨尘倒吸一口凉气,想起张浩那痛苦颤抖的样子和手腕上蔓延的灰白,心中一阵后怕。
“符主已灭,符种被你的『破邪墨韵』摧毁,张浩暂无生命危险。但他被汲取了不少魂气,身体会虚弱很久,手腕上的印记是永久性的灵魂损伤痕跡。”陆巡看了他一眼,“至於他家中的事,那是『显世』的范畴,自有普通人的规则去处理。我们一般不直接介入,除非邪祟影响过大。”
“那个『血符道』的邪修……会不会报復?”沈墨尘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有可能。”陆巡的回答很直接,“一个『怨灵』级符主的损失,对他们来说不算大,但你的『墨韵』对他们这种玩弄阴邪之气的流派,有天然的克制。如果他们察觉到你的存在,可能会感兴趣。不过……”他话锋一转,“昨晚我清理了现场,抹去了大部分『炁』的残留,短时间內,他们应该追踪不到你。当然,前提是你別再自己往类似的地方撞。”
沈墨尘稍稍鬆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並未完全放下。他看向陆巡:“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陆巡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直视著沈墨尘,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我叫你来,是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帮你暂时『封』住你那不稳定的『墨韵』感知,清除部分相关记忆。你可以回去继续过你的高三生活,准备高考,將来上个普通大学,找份普通工作。昨晚的事情,就当成一场比较真实的噩梦。『观棋阁』会確保没有后续麻烦找上你,前提是你自己不再主动接触这类事物。”
回归平凡?忘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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