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项崢发难(2/2)
方才“德问”第三题时,项峻便已表达过君主当纳諫的观念。还表明若是君臣之间,需以死相諫,则足以说君非明君。
此刻项崢再提,显然是想將兄长置於两难之境。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回项峻身上。
项峻沉吟片刻,缓缓答道:“治国之要,在明辨是非,而非固执一端。若此事关乎国本,而臣僚所议確有道理,自当从善如流。但若臣僚所议乃出於私心,或见识浅薄,而我独察其利害……”
他顿了顿,声音骤沉:“那便当力排眾议,独断而行。”
项崢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神色,立即追问:“可弟记得殿下方才说过,若君臣之间需以死相諫,则君必为昏君。若殿下独断而行,致使臣子以死相諫,那殿下岂不是自证为昏君了?”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越发凝滯。
方才项峻在回答屈进“德问”时,確实说过这番话。此刻项崢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似乎已將太子逼到了绝境。
御座上,项閔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项峻会如何回答,又或该如何替项峻辩解。
这道题,项峻固然不作回答,也还有机会。可若是他不答,即便最终达成屈进所设十二过九的条件,也必然无法服眾,继而无法竖起太子威势。
就在这时,项峻忽然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爽朗。
“三弟此问,问得极好。”项峻坦然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否认。不过……”
他话锋一转:“以死相諫,乃是臣子最后的无奈之举。为君者若能明察秋毫,辨明是非,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若真走到这一步呢?”项崢紧追不捨。
“那便说明,是我不得道理、不够明察秋毫,无法服膺眾心。既如此,我的判断便算不得英明的判断,自然应当採纳眾臣的良言。”
项峻语气平静,逻辑清晰:“我所说的『独断』,乃是建立在深思熟虑、且有充分理由在一眾大臣都反对的情况下,將他们说服。而非刚愎自用、固执己见。若举朝反对,而我仍坚持己见,便不是『独断』,而是『独夫』了。”
他环视殿中,英姿颯颯,一身玄衣气度非凡:“为君者,当有纳諫之量,亦当有主见之明。二者看似相悖,实则一体。纳諫是为集思广益,主见是为决断大事。若凡事皆从眾议,便是庸碌;若凡事皆独断,便是暴戾。”
这番回答,巧妙地化解了项崢的陷阱。许多大臣听完,眼中浮现讚赏之色。
项崢面色微沉,却也不得不承认,项峻的回答无懈可击。他默然片刻,拋出第二个问题:“殿下此番归国,携卫氏之人同行,且颇为倚重。若有朝一日,查明彼等实为汉室细作,受命潜伏、图谋不轨,而彼时殿下已纳其为妃,其兄弟亦在朝为官,关係盘根错节、牵动甚广。太子若为帝,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狠辣阴毒!
虽不知太子与齐王口中的卫氏究竟何等渊源,但能被太子亲自带回楚国,其关係必然非同一般。
齐王崢甚至假设殿下要纳其为妃,也便说明此女大概率会被纳为妃子。
此问,不仅意在为难殿下,还將给卫氏之人泼脏水。
不管卫氏一家是否为细作,此言既出,便已如毒刺扎入人心,难以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