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倖存者(2/2)
说我不是你的洛兰?说六个月后你们的城市將被占领,四年后你可能惨死在集中营,而如果我们有个孩子的话,將会在破碎的法国长大?
洛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说出这些只会被当成一个疯子,因为这些话早就被那些消极的学者们说的清清楚楚,他们断言法国抵抗不住德军的进攻,將会面临亡国之灾。
就算没人说,洛兰也不忍將这个真相说出来,他的脑海里多出的记忆,让他不忍心伤害这个女孩。
“我摔了一跤。”最后洛兰说,“在河边,眼睛碎了,头有点晕。”
夏洛特在他对面坐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真实。
“你最近工作太拼命了。战爭......战爭令每个人都紧张。”她压低声音,“今天学校里都在传,说马奇诺防线那边听到了炮声,但报纸说是误传。”
洛兰的手腕被捏的很疼,反握住了她的手,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吃惊与欣喜。
然而洛兰看到的却不止是未婚妻,而是已经即將经歷1940年大逃亡,1942年巴黎围捕,1944年解放的歷史亲歷者。
这个女人会经歷难以想像的痛苦,就像数以万计的普通法国百姓一样。
“夏洛特。”洛兰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嗯,你的態度终於好起来了,你知道吗,这两年我以为你疯了。”夏洛特说道。
洛兰怔楞了一下,隨后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一些我的猜测,关於这场战爭,不好的事......”
说到后面,洛兰沉默下来,这些话说出来,实在太过消极,恐怕只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夏洛特歪著头,碧绿色的眼睛在咖啡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大:“比如?”
洛兰深吸一口气,眸光望向河对岸的巴黎圣母院,此刻它的轮廓也已经融入黑暗,好像预示著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六个月,一百八十八天,死亡倒计时。
“比如,”洛兰轻声说,声音微弱到要被爵士乐吞噬,“德国人的坦克不会从马奇诺防线进来,他们会从我们认为绝不可能的地方来,而且速度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即便阿登森林山路崎嶇,且存在大量树木,但这根本阻止不了德军的坦克。
而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冰冷的庞然大物,可以轻而易举的穿越山地。
洛兰心底並没有多大把握,夏洛特能够相信这种话。
夏洛特疑惑的盯著他,先是困惑,然后是逐渐蔓延的恐惧。
洛兰说话时的神情,带著几乎绝望的確信。
夏洛特僵坐在座位上,迟迟说不出话来。
良久无言。
她认真开口道:“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必要时刻请务必和杜邦教授联繫,说出你的想法。”
洛兰看著她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话,又有些於心不忍,如果夏洛特將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那她极有可能被当做一个疯女人。
不应该告诉她的,洛兰心里默默道,於是他装作吃惊的说:“你信了?”
夏洛特本来还是一脸严肃的模样,隨即瞪大眼睛:“你骗我?!”
洛兰轻咳两声,解释道:“谁让你这么好骗,说什么都信。”
夏洛特恼羞成怒,隨后又转为欣喜:“没关係,看到你的状態有所好转我很高兴,洛兰,真的,你好久没这样开心的笑过了。”
洛兰点点头,礼貌回应道:“也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夏洛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轻拍了一下脑门,解释道:“我要先离开了,还有一件事,今晚的聚餐不用来了。”
洛兰也才想起来,晚上七点要去夏洛特家聚餐,这是前些天安排好的。
“为什么?”
“因为我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夏洛特沮丧道,“是那些军官,你知道的,政客之间的来往总是很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