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军礼(1/2)
一辆坦克的侧影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巨大,黑暗,稜角分明,杀气十足。
倾斜的前装甲,炮塔,长长的炮管,履带,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辨。
影子在墙上缓缓移动,像一头甦醒的钢铁巨兽,正从森林深处驶出。
军官们愣住了,有人站起来,有人走到观礼台边缘,有人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影子的来源,但光源在一公里外的树林里,强光刺眼,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那个正在墙上移动的巨大坦克剪影。
影子停了,炮管指向观礼台方向,静止不动。
整个训练场仿佛凝固了,演习还在继续,坦克轰鸣,士兵呼喊,但在观礼台上,所有人都被那个沉默的黑色剪影吸引。
它不说话,不移动,只是存在,巨大,黑暗,充满威胁。
洛兰知道,这是计划b。
用木板和帆布搭出的轮廓,用强光投射的影子。
只有三分钟,只能放大三倍,但应该够了。
他转向台下,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將军们,请看。那就是即將到来的东西。不是照片,不是图纸,不是数据,那就是形状,轮廓,存在本身。”
他的手指向墙上的影子:
“在波兰,在清晨的雾中,在黄昏的夕阳下,这就是波兰士兵最后看到的东西,一个黑色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出现,越来越大,直到填满整个视野。”
影子开始缓缓后退,像坦克正在倒车,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战场上,它们不会后退。它们只会前进,碾压,突破,直到抵达目的地。
十点零四分。
影子消失了,强光熄灭,墙面上只剩下树枝摇曳的寻常阴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墙上的坦克影子正在缓缓后退,像一头黑暗的钢铁巨兽正退入森林深处。强光造成的视觉残影还在军官们眼中晃动,观礼台上死寂一片。
布沙尔上將拄著拐杖站在台前,苍老的眼睛紧盯著那正在消失的阴影。加斯顿少將脸色铁青,杜瓦尔中將擦著额头的冷汗。所有军官,无论军阶高低,都被刚才那三分钟的黑色剪影震撼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象徵。一个警告。
就在影子完全消失的瞬间。
观礼台正前方两百米处,演习场的边缘树林,传来了钢铁撕裂树木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不是演习坦克那种沉闷的轰鸣。这是更尖锐、更暴力、更像野兽撕咬猎物骨骼的声音。树木在倾倒,灌木被碾平,泥土飞溅。
所有军官同时转头。
树林边缘,一株碗口粗的橡树轰然倒下。从倒下的树木后面,驶出了一台钢铁造物。
德国灰的涂装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倾斜的前装甲上还沾著新鲜的泥土和碎叶。
炮塔缓慢转动,不是演习坦克那种灵活的液压转动,是粗糙的机械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嘎吱声,但確实在转。
炮管抬起了,对准了观礼台方向。
履带碾压过倒下的树干,发出木材被碾碎时的呻吟,整个机械缓缓驶出树林,停在演习场的边缘,距离观礼台不到两百米。
完全静止。
发动机还在运转,低沉咆哮,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喘息。
观礼台上,时间又凝固了。
整整五秒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盯著那台钢铁造物,它真实,粗糙,充满威胁感地停在那里,与刚才墙上的影子形成了残酷的呼应。
影子是幽灵,这是实体。
加斯顿少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脸色由青转白:“卫兵!那是!”
“等等。”布沙尔上將抬起手,苍老的声音异常平静,“看看。”
坦克的驾驶舱盖被推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都布满老茧和疤痕,左手缺了三根手指。手抓住舱口边缘,用力,一个身影从里面爬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至少六十岁,白髮稀疏,脸上有严重的烧伤疤痕,左眼几乎睁不开,但右眼亮得惊人。他穿著褪色的工装裤,沾满油污,站在坦克炮塔旁,像骑士站在战马旁。
他举起双手,残缺的手,没有武器,只是空手。
然后他开始喊。声音嘶哑,像破碎的喇叭,但在死寂的演习场上,每个字都清晰传来:
“將军们!看看这个!”
他拍了拍身边的钢铁:“这是假的!只是废铁拼的模型!德国人的真货比这个更快、更强、更多!”
他指向东方,阿登森林的方向:“在那里!不久的將来!他们会从那里来!成千上万!比这个厉害十倍!”
观礼台上,宪兵已经冲了上来,步枪上膛,枪口对准坦克和老人。但布沙尔上將再次抬手:“不许开枪。”
加斯顿几乎在吼:“將军!那是敌国装备模型!那是!”
“那是法国公民。”布沙尔打断他,拐杖重重顿地,“一个老人,站在他自己造的模型上,在对他国家的军队说话,让他说完。”
老人深吸一口气,烧伤的脸在阳光下像一副破碎的面具:
“1918年!我在香檳开坦克!德国人的炮打过来!我的朋友路易!在我旁边!烧死了!烧成炭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们活下来!以为再也不会看到这些了!但现在!你们!你们又在犯同样的错误!”
他猛地指向观礼台,残缺的手指直直指著军官们:
“你们相信马奇诺能挡住一切!你们相信阿登过不去坦克!你们相信战爭还是1918年的样子!”
他拍打身边的钢铁,砰砰作响:
“看看!睁开眼看看!这就是未来!这就是要来杀你们儿子、你们士兵的东西!而你们!还在討论军衔晋升!还在喝红酒!还在说『西线无战事』!”
宪兵已经围了上去,但老人没有逃。他站在坦克上,像一尊残缺的雕像,继续喊:
“我今天来这里!可能会被枪毙!但没关係!我六十二岁了!我活得够了!”
他的独眼扫过每一个军官的脸:
“但你们!你们还年轻!你们的士兵还年轻!法国还年轻!別让我们白死!別让1918年白死!”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
然后,他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从坦克上爬下来,不是跳下来,是慢慢爬下来,因为他的腿明显有旧伤。落地时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站稳了。
他转身,拍了拍坦克的侧面装甲,像在告別一匹老马。
然后他举起双手,走向宪兵。
就在这时,树林里又传出了声音。
不是一台。是至少三四台不同的发动机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树林在晃动,更多的树木在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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