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蓄势待发(1/2)
洛兰將小队分为两个六人小组,a组侧重远程侦察与狙击骚扰,由拉米雷兹士官带领。b组侧重近战突袭与爆破,由工兵出身的布歇下士负责。他自己和克洛德作为指挥核心,同时兼任战术教官和协调人。训练內容高度浓缩且实用,高强度体能、林地无声移动、简易陷阱製作、无线电静默通讯规程、多角度交叉火力配合、以及最关键的遭遇强敌后如何迅速脱离接触並分散重组。
训练中暴露出无数问题。装备的老旧和不足是常態,那台宝贵的erg1938无线电在雨天经常失灵,队员之间的默契需要时间培养,一个猎户出身的士兵能像幽灵一样潜行,却对小队配合的战术手势反应迟钝,来自不同部队的士兵带著各自的习惯和些许傲气,小小的摩擦时有发生。洛兰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去弥合这些裂痕,强调我们现在是彼此唯一的后援。
他也抓紧一切机会,利用自己师部参谋的身份,更深入地了解第五十五师乃至色当地区的整体防御。他查看了更多的工事图纸,旁听作战会议,甚至设法调阅了一些关於对面比利时边境和德军日常活动的情报匯总。
內容相当琐碎,大多显示无异常或例行巡逻,但这让洛兰感到更加无力,真正的风暴来临前,海面往往是最平静的。
一次训练间隙,年轻的勒菲弗尔,那个猎户之子,一边擦拭著他心爱的勒贝尔步枪,一边小声问洛兰:“中尉,我们练这些真的有用吗?我听说马奇诺那边固若金汤,德国佬可能根本不会从我们这儿走。”他眼里有困惑,也有一丝不愿面对可怕未来的侥倖。
洛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勒菲弗尔,如果你在森林里追踪一头受伤的野猪,知道它可能从任何一条兽径衝出来,你是只守著一个你认为最可能的方向,还是会留意所有动静,准备好隨时应对?”
勒菲弗尔想了想:“我会留意所有动静,准备好霰弹枪。”
“我们就是那把提前准备好的霰弹枪,”洛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沉重,“而且,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止一头野猪。”
不止一次,洛兰在深夜检查完哨位或修改完训练计划后,独自登上城堡某处废弃的塔楼。从这里望去,色当小城的灯火稀疏,默兹河在月光下像一条暗色的绸带。更远处,阿登森林的方向,是一大片的黑暗。
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古德里安的装甲军群正在秘密集结,无数的坦克,半履带车,火炮和满载士兵的卡车,像缓慢收紧的钢铁绞索,其目標正是他脚下这片土地。
敌军蓄势待发,他能做的却如此有限。改变师级部署?不可能。获得更多重武器?做梦。他只能和克洛德一起,像精卫填海一样,努力让这支小小的救火队变得更锐利一点,更顽强一点。他甚至开始秘密准备一些最后手段,在几个关键地形隱蔽点预储了少量弹药、医疗用品和不易腐坏的食物,规划了数条从不同地段撤回色当或向后方渗透的备用路线,反覆向队员灌输任务失败,保存自己,传递信息优先的观念,儘管这在强调牺牲精神的法军中有些异类,但洛兰坚持。
色当城內的气氛也在微妙变化。最初,居民们对大量军队驻扎还有些新鲜感和安全感。但时间久了,这种静坐战爭僵局让不安开始滋生。市场上的物资供应时好时坏,流言开始悄悄传播。有从比利时边境那边过来的小商贩含糊地提及“德国人的卡车比以前多了”,也有消息灵通人士私下谈论巴黎高层的爭吵。一些有门路的人家开始悄悄把值钱东西送往南方,或者送走年幼的孩子。酒馆里士兵们的喧囂下面,开始掺杂著一些焦躁的议论和对国家未来的悲观猜测。
第五十五师內部,上层军官们承受著双重压力。一方面要应对可能到来的进攻,另一方面又要维持表面一切正常,以免动摇军心。参谋处的电话铃声变得更加频繁,但通话內容往往语焉不详。德拉特尔上校的脸色日益阴沉,他爭取更多资源的报告大多石沉大海,或者被回復以统筹安排、稍安勿躁之类的官样文章。
四月底的一天,师部甚至迎来了一次鼓舞士气的视察,一位来自集团军司令部的將军,在隨从和记者的簇拥下,巡视了色当几处光鲜的防御工事,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讚扬第五十五师守卫著法兰西的胸膛,並与士兵们握手,合影。场面热闹而虚幻。
洛兰和克洛德被要求带著救火队在远离视察路线的后方训练,不得露面。將军的吉普车扬尘而去后,阵地上留下的是更多的空话和一种莫名的讽刺感。一个老兵看著將军车队离开的方向,低声骂了句脏话,被旁边的士官瞪了一眼,但没人反驳。
洛兰更加確信,真正的准备只能靠自己,靠这支不被重视的小队。训练越发严酷,他引入了带有对抗性质的夜间渗透与反渗透演练,模擬防线被突破后的混乱接敌场景。疲惫和压力让队员们怨声载道,但几次成功的袭击和洛兰清晰冷静的战后讲评,让他们逐渐开始理解这些看似古怪的训练背后的用意。
一种基於共同秘密和高压环境的、粗糙的凝聚力开始形成了。
五月初,天气突然持续放晴,阳光炙热,仿佛夏天提前到来。默兹河水变得温顺清澈,森林绿意盎然。但这美好的天气却让洛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记得资料中提到,德军选择进攻日期时考虑了天气因素,晴朗乾燥的天气有利於装甲部队机动和空军支援。
5月5日,洛兰借巡查之机,再次来到最前沿的c4哨所。老下士贝尔纳的哨所依旧整洁,但他告诉洛兰,最近对岸森林里的鸟儿有些反常,惊飞的次数比往常多,而且夜里偶尔能听到隱约的、持续的低沉轰鸣,不像雷声,倒像是很多重型机器在很远的地方移动。
贝尔纳说,他已经通过电话报告了,但连部认为可能是伐木作业或是他们听错了。
这明显是表面上的说辞,而贝尔纳士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兰用望远镜久久地观察对岸。森林静謐,但在阳光照射下,某些林间空地上空,似乎有极淡的、不同於自然水汽的尘雾悬浮。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那不是错觉。弓上的弦丝已经绷到了极限。
回到师部,他立刻找到克洛德和德拉特尔上校,匯报了贝尔纳的观察和自己不详的预感。上校眉头紧锁,下令加强所有前沿哨所的警戒,並再次向军部发出预警。但整个师,整个色当,依然维持著那种暴风雨前的最后寧静。命令层层下达,却似乎穿不透一种名为惯例和侥倖的隔音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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