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雪原,谷底(4K)(2/2)
徐浩拨开眼前的雪幕,脚下的地形变了。
平坦的雪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岩壁覆著墨绿色的冰层。
裂谷底部,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流。
是呼吸。
均匀的、绵长的、属於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每一次吐纳,裂谷两侧的冰层都微微颤动,碎冰从岩壁上簌簌剥落。
识海里,福地画卷烫得发疼。
古篆字再次浮现,笔锋比上次更加凌厉。
“勿惊其眠。”
武祖神功残卷就在这道裂谷的底部。
和正在沉睡的东西,埋在一起。
裂谷边缘的风比雪原上还要狠毒。
不是横著割,是竖著灌。
从谷底往上拱的气流夹著碎冰,打在脸上跟被人拿砂纸搓似的。
徐浩趴在谷边,往下看了一眼。
墨绿色的冰层贴著岩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裂谷两侧相距百丈,中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一阵从底部涌上来的呼吸。
呼吸声太均匀了。
均匀得不像活物,倒像是天地本身在喘气。
每一次吐纳,谷壁上的冰层就整体战慄一下,碎冰簌簌往下掉。
间隔约莫五息,精准得像水钟。
徐浩退回谷边,把背上包裹解开。
缩小版玄龟探出脑袋,两颗绿豆大的眼珠转了转,又飞快缩了回去。
龟壳上的幽蓝纹路疯狂闪烁,明显在抗议。
“怂什么,又不是让你下去。”
徐浩把玄龟连同包裹搁在谷边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里,拍了拍龟壳。
“守著,別乱跑。我上来之前,谁来都別理。”
玄龟把四条腿和脑袋全缩进壳里,龟甲的幽蓝光收敛到几乎不可见。
装死装得很专业。
徐浩抽出噬海刀,单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扣进岩壁的冰缝里。
下谷。
罡气贴著掌心渗入冰层,每一步都得先用暗青色的气劲凿出一个支撑点,再把身体挪下去。
速度极慢,比在雪原上刨坑还费劲。
越往下,温度反而升了。
不是暖和,是另一种冷。
骨头缝里的冷变成了血管里的冷,连气血运转都跟著迟滯。
这不是自然低温。
是这个沉睡之物散发出来的气场。
仅仅是气场的余韵,就能压制通窍境武者的气血运行。
徐浩默默评估了一下底下这位的实力层级,把“速取速离”四个字在脑子里又刻深了三分。
下降了大约两百丈。
光线彻底消失。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噬海刀刀身上的暗蓝纹路提供微弱的照明。
脚下传来不同的触感。
不再是坚硬的岩壁,而是某种光滑的表面。
像骨头,又像玉石,温润中透著森寒。
徐浩往下又挪了十几丈,双脚终於踩上实地。
噬海刀往前一探。
暗蓝光晕照亮了方圆五步的范围。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弧形表面上。
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霜层下面是半透明的深青色物质,隱约能看到內部有纹路流动。
不是矿脉,不是岩石。
是鳞片。
一片鳞片的面积比震远號的甲板还大。
徐浩站在某个东西的身体上。
识海里的福地画卷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古篆字反覆闪烁,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勿惊其眠。勿惊其眠。勿惊其眠。”
徐浩把罡气收到最低限度。
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
噬海刀的寒气也掐灭大半,只留一丝微光勉强照路。
他踩著巨鳞表面,小心翼翼地移动。
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蛋壳上。
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他沿著鳞片的弧度走了大约百步,弧面的曲率才出现变化。
两片鳞甲的交界处露出一道指宽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暗金色的微光。
罗盘在识海中疯转。
指针直直朝下,光点亮度达到了他见过的峰值。
残卷就在这具躯体的鳞缝之间。
或者说,武祖当年把神功残卷塞进了这头怪物身上。
怪不得福地画卷说“封印已松”。
残卷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取走残卷,封印必然鬆动。
鬆动之后会怎样,不敢细想。
徐浩蹲下身,左手五指缓缓探入鳞缝。
缝隙比看上去要深。
手臂没入一半,指尖才触碰到一个硬物。
温热的,稜角分明,像一块金属片。
罡气轻轻裹住硬物边缘,往外拽。
紧。
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徐浩加了三分力。
硬物鬆动了一点,鳞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脚下的巨鳞震了一下。
呼吸变了。
原本五息一次的节奏,突然快了半拍。
整条裂谷的冰层同时发出咔嚓声。
碎冰从两百丈高的谷壁上雨点般砸落。
徐浩心跳漏了一拍。
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加了力。
硬物脱离鳞缝的瞬间,一股暗金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铭牌。
正面刻满古篆,背面是一个拳印。
拳印深陷,纹路与之前在望海楼底拿到的暗金碎片同出一源。
武祖神功残卷《镇狱万骸诀》。
识海中罗盘猛地停转。
所有光点匯聚成一个,亮如骄阳。
福地画卷自行將金属铭牌吞入,画卷边缘急速扩展。
一行行新的篆字涌现来不及看了。
脚下的震动从微颤变成了剧烈摇晃。
呼吸的频率从四息半缩短到三息。
这个东西正在醒来。
从沉睡到半醒之间,这头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远古巨物,正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方式甦醒。
徐浩拔腿就跑。
不是往上爬。
往上爬来不及。
他沿著鳞片表面全力疾奔,朝谷壁方向衝刺。
惊涛步催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巨鳞上留下一个冰裂纹。
身后,鳞缝中涌出的暗金光柱越来越亮。
巨物的某个部位动了。
不是整体甦醒,只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就这一个动作。
裂谷底部掀起一阵颶风。
徐浩整个人被气流捲起,像一片落叶在风暴中翻滚。他咬牙把噬海刀扎进谷壁冰层,堪堪稳住身形。
右臂传来骨裂的闷响。
这还只是翻身带起的余风。
头顶传来碎裂声。
裂谷上方,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移动谷口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岩石塌方。
是蛮族的巨兽骨架。
由数十副霜角兽的骸骨拼接而成的临时柵栏,正在被人从谷口两侧推落,封死出路。
一个声音从谷口边缘飘下来。
女声。
清冷,带著不属於这片苦寒之地的慵懒。
“南边来的客人,掘了旁人的坟,总该留下来陪葬才是。”
徐浩抬头。
谷口边缘,一个披著黑袍的纤细身影立在风雪中。
兜帽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
一双紫眸。
骨娘居高临下,俯视著谷底。
她的目光越过徐浩,落在他身后正在微微起伏的巨大鳞甲上。
紫眸中映著暗金色的光,贪婪而虔诚。
“它快醒了。”她轻声说,“比预计的早了三年。要谢谢你。”
谷底的呼吸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整座裂谷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