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凶龙醒(5K)(2/2)
裂谷中,暗金色的光柱衝破云层。
积雪融化,冻土开裂。
一股属於远古霸主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绝境城的方向,號角声此起彼伏。
徐浩攥紧怀里的玄龟,转身朝南方迈步。
福地画卷虚弱地浮出俩行字。
【定於龙身之物为主钉。主钉拔,龙必醒。若为副钉,需去其三。】
【崇渊龙君:破碎境巔峰。完全甦醒倒计时——三日。】
三天。
他得在三天之內,找到一个能挡住这东西的办法。
或者一个能挡住这东西的人。
脚步踏入风雪。
身后的裂谷中,第三声咆哮撕裂了天际。
风雪没有停过。
徐浩跑了整整两个时辰。
右臂垂在身侧,骨裂处每跑一步就往外渗血,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怀里的玄龟缩得只剩巴掌大,龟壳上的幽蓝光几乎灭了,跟他一样虚。
身后第四声咆哮传来时,脚下的雪层整体塌了三寸。
绝境城的灰色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的火光比他离开时密了十倍。
號角声一阵接一阵,城头上人影攒动。
他们听见了。
但听见和当回事是两码事。
徐浩从北城被炸开的豁口翻进去。
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单手撑地才没摔趴下。
断喉道上已经乱了套。
蛮族猎手骑著雪狼往北城深处撤,墮武者三五成群往南城跑,几个大衡面孔的江湖人站在街心茫然四顾。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北边的天在抖,地在裂,空气里多了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徐浩穿过断喉道,直奔南城。
老熊记皮毛铺的门板紧闭。
他一脚踹开。
掌柜蹲在柜檯后面,手里攥著把削骨头的短匕,脸色煞白。
看见踹门进来的是徐浩,先是一愣,隨即眼珠子瞪圆了。
“你还活著?北边的动静————”
“有纸笔没有?”
掌柜从柜檯底下翻出半截炭条和一张包货的粗纸。
徐浩左手接过,炭条在纸上飞速勾画。
一条裂谷的截面图。
谷底標註了一个粗略的轮廓—蜷曲的躯体,鳞甲,竖瞳。
旁边写了五个字。
破碎境巔峰。
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削骨头的短匕啪嗒掉在地上。
“这图————给谁看?”
“能送到镇北军手里的人。”徐浩把粗纸折好,“绝境城里有没有镇北军的暗桩?”
掌柜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三息。
“南城东南角,棺材铺。掌柜姓孙,瘤了一条腿,以前是镇北军的斥候。退下来之后在这儿开铺子,明面上卖棺材,实际上————”
“够了。”徐浩拿起纸就走。
“等等!”掌柜追到门口,“北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徐浩头也没回。
“跑不掉的东西。”
棺材铺在一条死胡同尽头。
门脸比老熊记还破,招牌上“孙记寿材”四个字缺了俩,只剩“孙记”还认得出来。
门没锁。
徐浩推门进去,满屋子松木和桐油的味道。
七八口棺材靠墙码著,最里面的棺材边坐著一个乾瘦老头,左腿齐膝截断,身边放著一根铁拐。
老头正在给一口棺材刷漆,头都没抬。
“买棺材?”
“送信,赵破岳,铁幕海峡水寨的副统领。”徐浩把粗纸拍在棺材上。
老头放下油桶,拿起纸展开。
目光扫过裂谷截面图和这五个字,刷漆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徐浩。
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审视。
“你是谁?”
“路过的。”徐浩指了指纸上的图,“这东西三天后醒透。醒透之后方圆千里没有活物。你是镇北军的人,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老头盯著他看了五息。
“就算我能把信送到赵统领手里,从水寨调兵到绝境城,最快也要四天。”老头的声音沙哑,“你说三天。”
“所以不是调兵。”徐浩敲了敲柜檯,“是让赵破岳把消息往上递,递给镇北王。明州全境戒严,通往衍州的路全封了,说明镇北王知道北疆有异动。他不知道的是,异动的源头不是蛮族,是一条千年前武祖都镇不死的龙。”
老头沉默了很久。
“信我可以送。”他把粗纸折好塞进铁拐的中空管里,“但镇北王信不信,调不调兵,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徐浩转身往外走,“所以我还有別的打算。”
“什么打算?”
徐浩没答。
出了棺材铺,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靠著墙根蹲下来。
右臂的骨裂在持续恶化。
刚才一路狂奔加上连续动作,裂缝扩大了。
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废掉只是时间问题。
他从须弥仓里摸出一瓶从百花屿买的接骨散,咬开瓶塞,把药粉直接倒在伤处。
火辣辣的疼从骨缝里钻出来,他咬著后槽牙没吭声。
识海中,暗淡了七成的福地画卷缓缓浮现。
画卷边缘,武祖残卷融入后產生的新篆字终於彻底稳定。
徐浩凑近细看。
不是功法,是一张图。
图上画著六枚钉子,分布在天擎浩土的六个位置。
其中一枚的位置正是他刚才待过的裂谷—钉子的图案已经碎裂,代表镇龙钉被拔除。
剩余五枚,分散在浩土各处,图案完好。
图的正下方,有一行小字。
“六钉镇一龙,去一则封印松,若为主,龙缓醒,去三则龙立醒,六钉尽去则龙脱。”
徐浩盯著这行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虽然只拔了一枚,但此为主钉。
龙必醒,但醒的缓慢,需要三天才能醒透。
如果骨娘找到其他钉子的位置,再拔两枚—
不是三天。
是立刻。
他继续往下看。
图的最底部还有一行字,字跡比其他篆文都要潦草,像是匆忙刻上去的。
“烽燧不灭,军魂不散。以魂祭钉,可补一隙。”
烽燧。
徐浩猛地抬头。
铁门关城北三十里,废弃烽堡。
百人战死,怨煞凝聚不散,亡魂以军阵形態驻守至今。
福地画卷上这个他还没来得及绑定的特殊福地。
以魂祭钉,可补一隙。
用烽燧堡的百人军魂,重新凝聚一枚镇龙钉,补上被他拔掉的这个缺口。
封印回到松而未破的状態。
崇渊龙君的甦醒被重新压制。
不是永久解决,但能续命。
徐浩站起身,右臂的接骨散开始起效,骨缝里传来细微的酸麻感。
三天。
从绝境城赶回烽燧堡,三百里雪原加上明州陆路,通窍境全力赶路需要一天半。
到了烽燧堡,绑定福地、镇压怨煞核心、收编军魂,按福地画卷以往的尿性,至少半天。
剩下一天,赶回裂谷,把新凝聚的镇龙钉钉回去。
时间刚好卡在刀刃上。
前提是—路上別出岔子。
徐浩把玄龟从怀里掏出来,拍了拍龟壳。
“醒醒,赶路。”
玄龟探出脑袋,两颗绿豆眼里写满了抗拒。
“往南跑,不是往北。”徐浩把它塞回包裹,“这次真不是送死。”
他重新扎好背带,拉紧灰狼皮斗篷,戴上护目镜。
走出巷子的时候,断喉道上一个裹著黑袍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徐浩脚步没停。
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骨粉。
烧过的人骨研成的细粉,混在雪花里几乎察觉不到。
望海楼地下的蜕皮鬼巢穴里,出现过这个味道。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黑袍身影也没有停步。
两人背向而行,各自消失在风雪中。
绝境城北面的天际线上,第五声咆哮穿透云层。
这一次,城墙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