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永安里(1/2)
津港市,永安里,市井。
天刚泛出蟹壳青,石板路还浸在昨夜的潮气里。街两旁的铺面大多还上著门板,只有零星几个早点摊子捅开了炉火。
江绍生紧赶慢赶转过街角,便看见自家永寿堂药铺门前密密匝匝围了一群閒汉看客。
他拨开人缝挤进去的时候,便瞧见堂屋地上有块白布,白布底下显出个臃肿人形。
当他视线触及那只伸在外头的穿著圆口黑布鞋的脚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此时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卫杵在旁边,掌柜媳妇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肩膀一抽一抽的,对面一个拿著小本子的警卫正低声问著什么。
江绍生正瞧著,一阵风颳过,那白布没压严实的一角被风撩起,晃了晃。
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
江绍生看见布料底下露出的手腕,肿得乌黑髮紫,甚至指甲盖都有些要脱落的跡象。
旁边一个警卫皱了皱眉,弯腰伸手把布角往里掖了掖,按得严严实实。
江绍生挪开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洪普靠在通往后院的过道门框边上,正望著这边。
见他看过来,洪普眼珠动了动,朝后院方向偏了偏头。
江绍生会意,从人堆边沿慢慢挪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短过道。
“你啥时候到的?瞧见什么了没?”
江绍生压著嗓子,急急问道。
洪普也把声音压得和个蚊子哼似的。
“就比你早一脚,刚到门口就见围著这么多人,挤进来就瞧见。”
他朝前堂方向抬了抬下巴。
“喏,掌柜就在那躺著了。”
“你怎么看?”
江绍生皱著眉,又问。
洪普脸色不太好看。
“俩个字,邪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邪的。”
江绍生深以为然,掌柜这死相確实邪得出奇,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仇杀,反倒像是遭了邪祟。
洪普忽然嘆了口气:“我看那警卫也头疼,这事怕也是没个头,最后多半是个悬案。”
江绍生没吭声。
他和洪普能在这永寿堂站住脚,都是家里费了老牛鼻子劲才塞进来的。
他是走了舅舅的门路,洪普则是他爹咬牙送了三回礼。
平日里两人一个锅里搅马勺,没少互相照应,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掌柜这人虽然算盘珠子打得精,雁过都想拔毛,但对他俩倒也没太刻薄,该教的教,该给的工钱也没拖欠过。
平日里抓药晒药,应付掌柜的挑剔,偶尔互相打个掩护,日子也就这么过。谁想到会出这种事。
“这下……”
江绍生话说了一半,没往下说。
洪普明白他的意思,扯了扯嘴角,悲从中来。
“我俩怕又要找饭辙了。”
江绍生默然。
死了东家,掌柜媳妇心里如何滋味不知,但靠著掌柜吃饭的俩伙计,却是实打实地断了生计。
就在他们相对无言之时,前堂又传来些动静,似乎是警卫问完了话。
警卫低声交谈几句,收起小本子,又对掌柜媳妇象徵性地嘱咐了些什么,便转身离开了铺子。
看热闹的看客们见官面上的人走了,没了镇场子的,又往前凑了凑,指指点点,议论声也大了些。
江绍生和洪普正寻思著是不是也该上前问问有什么要帮忙的,或是乾脆先把铺门关上,就见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老道士,瘦高个子,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黄道袍,头髮在头顶綰了个髻,插著根木簪。
他身后跟著个小道士,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脸上带著点怯生生的好奇,不住地打量铺子里的情形。
掌柜媳妇一见他俩,忙迎了上去。
“道长,您可来了。”
老道士打了个稽首。
“福生无量天尊。施主节哀,贫道既受相请,自当尽力。”
小道士有样学样。
“福生无量天尊……”
原来是请来的。
江绍生和洪普交换了个眼色,便没再上前,只退到一旁站著。
这节骨眼上,主家请人来做法事驱邪安魂,也是情理之中,他们做伙计的,不便多嘴。
那老道士也不多废话,让小道士將蓝布包袱放在一张空著的八仙桌上解开。
里面露出些黄表纸、硃砂、毛笔,一把小小的桃木剑,几个画了符的铃鐺,还有一束线香。
小道士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
老道士则踱步到方才白布覆盖过的地界,垂著眼环视堂屋,手指在袖中似乎掐算著什么,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法坛便在八仙桌上设好了。
点起线香,烟气裊裊升起。
老道士手持桃木剑,站在法坛前,神色肃穆。
小道士立在他侧后方,捧著个铜铃。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老道士开始做法。
小道士適时地摇动铜铃。
洪普用胳膊肘轻轻肘了肘江绍生,下巴朝那老道士的方向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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