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一夜(2/2)
“这玩意儿,玄乎著呢!没有引荐,没有过人的资质,连他老人家的面都见不上几回!”
他嘆了口气:“所以啊,咱也就梦里想想得了。那种地方,跟咱不是一个世界的。能像刘家兄弟那样,蹭著边儿学点皮毛,都算是撞大运了!”
江绍生沉默地听著,他能感受到洪普话语里那种市井小民对另一个高门槛世界的复杂情绪。
有羡慕,有敬畏,以及认命般的疏离。
他拍了拍洪普的肩膀。
“各人有各人的路。把眼前的活计干好,比什么都强。”
“也是……”
洪普挠挠头,被江绍生这么一说,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散了。
“咱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把这漫漫长夜熬过去吧。”
……
约莫夜里十点左右,洪普第一个哈欠就来了。
他打完哈欠,眼泪汪汪地揉了揉眼。
“看著月亮,这才刚入夜啊。”
江绍生瞥了他一眼:“你白天没提前睡会觉?”
洪普脸上顿时露出懊恼:“睡了,但没睡成。”
他掰著手指开始解释:“晌午回去,我娘就拉著我说永寿堂掌柜死得邪性,怕我沾了晦气,又是烧艾草又是念叨祖宗保佑。”
“好不容易消停,刚躺下,我爹又回来了,坐在门槛上唉声嘆气,说米缸快见底了,这个月工钱还没著落……”
“等我迷迷糊糊快睡著,天都快擦黑了。怕误工,赶紧爬起来了。”
江绍生一时无言。
穷人家的日子,从来都是一地鸡毛。操心命的爹娘,柴米油盐的窘迫,哪一样都比“好好睡一觉”更紧迫。
“等赶早交了班,吃个饭,好好补一觉。”江绍生道。
“我晓得。”
洪普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我现在在想我能不能捱到那个点。”
江绍生也没办法,不过他自己倒是还能保持清醒。
这得益於昨日回家收拾好后倒头便睡。
虽只不到三个小时,但好歹也算是睡了,足够让身体蓄些精神。
到了约摸十一点多,困意开始真正袭来。
月亮还没升到中天,寒气在院子里直躥。
洪普的话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又一次巡完院子坐下后,他半晌没出声。
江绍生侧头看去,只见洪普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勉强睁开一条缝,又迅速耷拉下去。
“洪普。”
江绍生低声唤他。
“啊?……哦!”
洪普猛地一惊,像是从梦里被拽出来,慌乱地直起腰。
“没事没事,刚有点走神。”
可没过一会儿,那困意又捲土重来。
洪普一手支著额头,肘部撑在桌面上,眼睛彻底闭上了,甚至发出悠长的鼾声。
江绍生无奈,好在有著命格在,也无形中帮他上了层保险。
刚这般想著……
“咚~~”
库房深处冷不丁地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內壁上。
洪普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瞪圆眼睛死死盯住库房黑黢黢的窗户。
江绍生也心头一紧,右手下意识握紧白蜡棍。
目光紧紧锁向声音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