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示弱(2/2)
长孙澹两手撑著地面,缓缓抬起上半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茫然的看著李世民,语气依然有几分要死不活的样子:
“罪民见过陛下。”
长孙澹身子瘦弱,脸色白皙,这会又糊了一脸血污,再配上他这语气,鬼气森森的,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李世民见他还没死,倒也鬆了一口气。
长孙澹又向长孙皇后望去,心里猛然想起,现在是贞观十年,长孙皇后正是在这一年去世的。
长孙皇后身材消瘦,脸上已带淡淡的病青色,此刻却眼中含泪,一脸心疼的望著自己。
长孙澹脑海里又浮现出各种长孙皇后的记忆,小时候,每次母亲带自己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她总是以姑姑的身份抱著自己,牵著自己…拿著各种好吃的点心放进自己嘴里。
她总是微微笑著,而今天,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这种悽苦痛惜的表情。
再回想自己的后世,高考完后,父母离婚,自己上大学,也大多是姑妈照顾自己…直到几年前突发疾病过世。
长孙澹似乎被戳中了內心最柔软的地方,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奔涌而去,完全不顾礼仪,跪爬上前,抱住长孙皇后的小腿:
“姑姑,姑姑,您怎么消瘦成这样了。”
长孙澹仰起头,自己一脸血污,却全然不管不顾,语气颤抖,真情流露,脸上全是悲痛之色。
即便是太子李承乾当眾表露这种情感,李世民也一定会大声呵斥,但长孙澹不一样,他自己已在生死之间。
但他表露出来的只有对自己姑姑病痛的伤心。
李世民脸色一缓,长孙澹若能说明白布箴言的出处,即便那些言官不肯放过他,自己也会想办法留他一条性命。
观音婢最后的日子里,还怎么捨得让她心疼!
长孙皇后此刻早已泪流满面,自己生的几个皇子,都早早的自立府衙了,在李世民的严格管制之下,不善於也不敢这样表达情感。
后面生的几个小公主,最小的才两岁,自己身体日益衰弱,也全靠其她嬪妃照顾。
反倒是自己这个侄子,他不懂礼仪,也无得失之念,从小对自己的亲近,纯粹是发自內心的依赖和血脉的牵连。
在这礼法森严人情冷漠的皇宫里,只有他激发了自己那份母爱的深情。
长孙皇后流著泪,却挤出一丝微笑,也不管他一脸血污,伸手轻轻抚在长孙澹的脸上:
“姑姑没事,澹儿不怕,有姑姑在。”
声音柔软得像微风中轻摆的柳絮。
等她抬起头,却用从未有过的冷冽眼神,扫过群臣。
眾人心中都是一凛。
皇后娘娘一直都是仁爱贤德的標杆。
素有传言,皇后对长孙六郎颇为宠溺,本以为只是因为他生母的关係,今日看来,与世间那些护犊子的老母亲何其相似!
武元庆更是嚇得冷汗直流,腿肚子抖个不停。
已有御史在心中重新调整后续的言论。
史官见此,毫不犹豫挥笔:
贞观十年,人日,公审长孙澹秽乱秀女案,帝后共临,皇后舐犊情深,神变而意决,干政之深,前所未见,帝只观之,声色不动。
李淳风已恢復平静,一幅超然世外的神情,轻抿一口茶,淡淡的注视著这一切。
李世民站起身,古井无波:
“各位爱卿,今日所要商討之事,乃是太史令的一份諫言,他要朕,赦免长孙澹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