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酸菜鱼汤(2/2)
陈风又趁著空去水沟摸鱼,再把酸菜切成段,一个人在那里试来试去,好多次,才对味儿。
后来他做给工友吃,工友还夸他好手艺。
他当时一句话都没接,心里虚得慌。
陈风自己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吃得上肉。
再后来他往家里打电话,那头小山接的,嘰嘰喳喳说今天娘煮了萝卜汤。
他想说,等我回来,给你做酸菜鱼。
话到嘴边,变成了:好,萝卜汤也好。
他没有给家里做过一次酸菜鱼·,上一世家里人跟著他也吃了很多苦,他心里惭愧。
今时今日,陈风站在自家灶台前,总算觉得这一份缺失慢慢被填上。
他把鱼鳞刮净,內臟这些也都留给了踏雪。
陈风把鱼冲洗乾净,刀片倾斜,贴著鱼骨片下第一片鱼肉。
薄了容易散,厚了不入味。
他片得慢,每一刀都稳。
酸菜从陶罐里捞出来,黄亮亮的,闻著总有一种叫人心安的感觉。
切段,攥干,热油下锅。
葱姜蒜一把丟进去,“滋啦”一声,酸香腾起,呛得他偏过头去。
院子里小月的笑声隱隱约约传来。
鱼骨下锅煎到微黄,热水冲入,汤汁立刻翻起奶白的浪。
陈风守在灶边,火光照著他粗布衣襟,一跳一跳的。
他忽然想起从前——不是上一世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那年他十七,林秀十五,两家还没定亲。
他在溪边摸鱼,她在岸边洗衣。
一条鯽鱼甩尾蹦到她脚边,她嚇了一跳,又笑起来,说,你这人,鱼都比你懂事。
他把那条鱼捞起来,用柳条串了,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小半辈子。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著,白沫浮起,他用勺子撇净。
鱼片一片片滑入,薄得透光,遇热便捲成花瓣模样。
最后撒一把青蒜,热油一泼——满屋子的香。
陈风端著盆往外走。
院子里,林秀已经把针线收进笸箩,小桌摆好,四只粗陶碗整整齐齐。
小山急不可待地搓著手,小月还趴在娘怀里,听见脚步声,从林秀肩头探出小半张脸。
“来,尝尝。”
陈风把盆搁在桌中央,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小山第一个下筷,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吐。
小月用小勺舀汤,抿一口,眼睛亮晶晶地,又抿一口。
林秀夹了一片鱼,慢慢吃了。
陈风看著她。
她没说话,也没抬眼。
只是吃完那片,又夹了一片。
陈风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酸得正好。
“爹爹,再给我盛一碗!”
小山吃饭快,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扒拉乾净,端著空碗往陈风跟前一递。
“爹爹,再给我盛一碗!”
陈风接过碗,又给他添了满满一勺米饭,鱼片堆成小山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山埋头扒饭,含糊不清地嘟囔:“抢也不怕,我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