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千字文(2/2)
“你爹在监工。”林秀按住她。
“监工是什么?”
“就是坐著不动,光动嘴。”
陈风不尷不尬地咳了一声。
林秀低头纳鞋底,嘴角弯著,不看他。
小月听懂了,立刻学她爹的样子,把两只小手往肚子上一抱,下巴抬高,眼睛眯起来,对著小山喊:“写直——不许刮——”
嗓门又亮又脆。
小山的笔一抖,“金生丽水”的“水”字撇出去老远。
陈风端起搪瓷缸,遮住半张脸。
小月见没人理她,从席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桌边,踮脚去够墨水瓶。
林秀眼疾手快把她拎回来,小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一张废纸,宝贝似的攥著,另一只手乱舞。
“写!月月写!”
陈风把她接到膝盖上坐著,把钢笔递过去。
小月攥住笔桿,往纸上戳了一个蓝点。
戳完,非常满意。
“花花!”她指著那个蓝点,仰头看陈风。
“……嗯。”
小山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爹一眼。
窗外日头偏西,枣树影子斜斜地印在门槛上。
小月玩累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手里还攥著笔。
林秀把笔轻轻抽走,小月哼唧一声,往陈风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陈风低头,女儿已经睡著了,脸蛋压在他胳膊上,挤出小小一坨。
小山还在写字。
写到“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收笔时轻轻搁下,抬头望过来,眼睛亮亮的。
陈风没说话,腾出一只手,把那页写满歪字的纸拿过来,叠了两折,放进胸前的口袋。
小山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耳朵红透了,拧开笔帽接著写。
陈风口袋里揣著那张纸,靠回椅背。
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月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拳头攥著他的工作服领子往嘴里塞。
陈风把那只小拳头轻轻拨开,小月在梦里不满意地哼了一声,拳头又塞回去。
陈风又拨开。
小月再塞。
陈风不拨了。
林秀低著头纳鞋底,针穿过厚布,线拉得长长的,发出细细的咻咻声。
她眼皮也没抬,嘴角那点弯却压不下去。
小山写完“乃服衣裳”,笔停了。
他偷偷瞄一眼阿爹。
阿爹正垂著眼皮,看腿上那只怎么都吃不进嘴的拳头。
阿娘在纳鞋底,阿爹的鞋底,去年那双穿烂了,这双新的是藏青色的面。
没人看他。
小山又把笔拿起来,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在废纸上画了一道。
又一道。
第三道。
他画得很轻,三道指甲印子,並排著。
画完,他飞快地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塞到桌角那摞纸最底下。
陈风端起搪瓷缸。
小山赶紧把笔搁下,双手摆在膝盖上。
“写完了?”
“写完了。”
陈风没起身,下巴往桌上一点:“拿来。”
小山把纸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