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温柔乡(再次感谢各位义父的各种票票、追读、评论建议)(2/2)
她一边笑著左躲右闪,一边时刻注意著瑶瑶和芊芊的动向。
“瑶瑶,蹲下!”“芊芊,快跑到姐姐后面来!”
她清脆的指挥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欢笑声混在一起。
旋转,跳跃,奔跑,急停,转身……
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发,脸蛋也跑得红扑扑的,但每个人眼里都亮著纯粹快乐的光。
疯玩了一下午,太阳渐渐西斜,热度稍退,几个小的终於电量耗尽,东倒西歪地趴在宽大的野餐垫上。
瑶瑶和芊芊头挨著头,已经睡得小脸红扑扑,呼吸均匀,嘴角还沾著一点饼乾屑;
邓梦泽强撑著眼皮,手里还攥著半根没吃完的薯条,没多久也沉入梦乡,章若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仔细地给三个孩子一一盖上薄毯,又把毯子边角掖好。
邓宥辰也觉倦意上涌,坐在旁边,靠著树干坐下,树荫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漏下一点晃动的光斑在他身上。
河风带著水腥气和青草味徐徐吹来,耳边是规律的蝉鸣、潺潺水声,以及远处父母们压低的谈笑声。
眼皮越来越重,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下沉。
章若喃看著他熟睡的模样,轻轻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双腿慢慢放平,裙摆铺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动作轻柔极了,缓缓让邓宥辰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低著头仔细地端详他睡著的脸,掌心轻轻覆在他的额前,替他遮著偶尔漏下的刺目光线。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到头颈下方原本有些硌人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软、稳定的支撑和一阵熟悉的气息縈绕鼻尖。
他勉强睁开一丝眼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章若喃低垂的下頜柔和的线条,再往上,是她专注凝视著自己的眉眼。
章若喃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树下,就坐在他身边,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自己则背靠著柳树。
见他睁眼,章若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眸子里漾开一层极浅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原本轻轻搭在他额前的右手抬起,轻轻贴在自己柔润的唇瓣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口型。
而章若喃的左手,不知何时已被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握住。
此刻,感受到邓宥辰指尖的微动,章若喃便也轻轻回握,温热的掌心贴著他的,拇指的指腹在邓宥辰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两下,带著安抚的意味,示意他继续睡。
邓宥辰最后一丝清明也散去,他重新闔上眼,放任自己沉入这片温柔乡,握著她的手紧了紧,便又沉沉睡去。
他就这样睡著,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著,任由他枕著。
章若喃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邓宥辰的睡顏上,从眉眼到唇角,细细描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记忆中幼儿园时还一般大小的手,如今他的手指已悄然抽长,骨节开始分明,將她的手完全包拢。
章若喃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偶尔有风穿过柳枝,漏下的光斑掠过他的脸颊,她便微微调整坐姿,或抬起轻轻抚摸他脑袋的手,虚虚地替他挡去那可能扰他清梦的晃动光亮。
不远处,烧烤炉炭火正红,李梅珍正麻利地往肉串上撒著孜然和辣椒麵,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串著香菇的章母,朝柳树下努了努嘴,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瞧瞧,这俩孩子。”
章母顺著望去,看到树下那依偎的剪影,脸上也浮起温暖的笑容,低声道:“是啊,感觉才一眨眼,两个小豆丁就长这么大了……真好。”
“可不是嘛,”
李梅珍感慨,手里的动作没停,翻动著肉串,
“算算日子,从宥辰转学到楠楠班上做同桌开始,这都……八年了吧?
看著他们天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练琴,一起拍戏上节目,吵吵闹闹,哭哭笑笑……
感情一直这么好,一点没变,反而像陈年的酒,越来越醇了似的。”
“这是他们俩的缘分,也是我们两家的福气。”
章母点点头,语气诚挚,
“楠楠有宥辰陪著,开朗了不少,也自信了,宥辰有楠楠在身边,也愈发知道体贴人,孩子们好,比什么都强。”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欣慰。
邓大江坐在一旁,手里拿著可乐,拉开拉环,泡沫漫出来一点,看著两个孩子的目光里满是笑意,嘴里嘟囔著:
“臭小子,倒是会享受。”
只有章父,坐在烧烤炉边默默翻动著肉串,目光扫过女儿沉静柔和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沉重和愧疚。
他低下头,用力吹了吹炭火,火星噼啪溅起几颗,映亮了他沉默的、刻著风霜的脸。
晚饭是在一片热闹的谈笑和食物的香气中结束的。
烤肉的焦香、蔬菜的清甜、水果的芬芳,还有孩子们嘴角沾著的酱汁,构成了夏日傍晚最鲜活的记忆。
天色不知不觉染上了墨蓝,第一颗星星怯生生地在天边亮起。
邓宥辰帮著收拾餐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灌木丛边缘,有一点微弱却奇异的、黄绿色的光,一闪,又一闪,在空中划出短短的不规则弧线,隨即隱入昏暗的草丛。
萤火虫!
他心头一动,几乎是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压低声音对正在摺叠野餐垫的章若喃说:
“等我一下!有个惊喜给你!”
没等她回应,便快步走向他们开来的车,从后备箱翻找出一个洗净的透明玻璃瓶。
“你干嘛去呀?”章若喃直起身,好奇地问。
“秘密!马上回来!”
邓宥辰晃了晃瓶子,脸上扬起一抹带著孩子气的兴奋,转身就朝著刚才看见光点的河滩草丛方向小跑过去。
章若喃看著他雀跃的背影,笑了笑,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但眼神时不时关注他消失的方向。
邓宥辰小心翼翼地踏入渐暗的草丛,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到那点微光,在不远处低低地飞旋。
他轻轻靠近,双手虚拢成碗状,看准时机,在不伤害它的情况下,温柔又极快地一合。
成功了!
他如法炮製,耐心地追逐著那些暗夜中的小精灵,像在收集散落的星星。
大约花了二十多分钟,瓶子里已经有了许多点明明灭灭的黄绿色光斑,在透明的玻璃壁上碰撞,飞舞,宛如一小片袖珍的星空。
为了不让它们太难受,邓宥辰又细心地在瓶底放了几片带著嫩叶的细软草茎,搭了一个小小的“丛林”。
他拿著瓶子,藏到身后,快步走回营地。
大人们已经在收拾最后的物品,孩子们正围著章母听故事。
邓宥辰径直走到章若喃面前,她刚把最后一张椅子折好。
他笑盈盈地看著她,眼神里藏著一丝按捺不住的得意:
“闭眼。”
“嗯?”
章若喃愣了一下,眼眸中映出他神秘兮兮的表情,隨即瞭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跟著我走,小心脚下。”
他空著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引导著她,慢慢离开营地中心的光亮,走向河滩边一块更暗的、远离灯火的凹陷处。
“好了,站这儿。不许偷看啊。”
他將藏著背后的玻璃瓶举到她身前,
“一、二、三——睁眼!”
章若喃缓缓睁开眼睛。
剎那间,一小团朦朧的、梦幻般的黄绿色光芒映入她的眼帘。
光点在她眼前的玻璃瓶里轻盈游动,忽明忽暗。
那些光倒映在她骤然睁大的、清澈的瞳仁里,仿佛她眼中也点亮了一片星海,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她怔住了,呼吸似乎都屏住了一瞬,嘴唇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无声的“o”形。
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嘆:“哇……”,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隨即,灿烂的笑容如同夏花骤然绽放,瞬间点亮了她的脸庞。
那笑容充满了纯粹的惊喜与欢欣,比瓶中的萤火更亮,更温暖,更夺目,更夺人心魄,眼角也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章若喃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瓶,双手捧著,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瓶壁,仔细地看著里面飞舞的光点,眼里是要溢出来的喜欢。
“快,帮我跟它们合个影!”
章若喃兴奋地说,把瓶子举到脸颊旁。
邓宥辰掏出手机,借著远处营地依稀的灯光和萤火虫自身的光芒,对著她连拍了好几张。
照片或许模糊,但画面上女孩捧著“一片星空”、笑靨如花的样子,註定会成为这个夏日夜晚最清晰、最明亮、最令人难忘的记忆烙印。
拍完照,章若喃却捧著瓶子,走到河边,蹲下身,轻轻拧开了瓶盖。
只见她將瓶口倾斜,对著河岸边的草丛。
“你都放了?”邓宥辰蹲在她身边问。
“嗯。”
章若喃点点头,看著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夜色中,声音很轻,却清晰,
“它们属於这里呀,晚上出来跳舞,天亮前要回家,关在瓶子里,虽然好看,但就不是它们自己的生活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而且,看过了,记住它们发光的样子就好了,让它们飞走,明年夏天,说不定还能见到呢。”
邓宥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被夜色和微光衬得格外柔和寧静的侧脸。
他伸出手,用手指將章若喃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髮丝,轻柔地別回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她的身体轻轻一颤,呼吸也微顿。
两人没有立刻回到营地,而是在河边的这块大石头上並肩坐下。
他们仰起头,望向此刻已经完全被星斗覆盖的天空。
银河像一道朦朧的光带横跨天际,无数星子碎钻般洒落,静謐而浩瀚。
他们仰著头,一时谁也没有说话,耳边只有风声、水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宥辰,”
章若喃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点撒娇时特有的、软糯的鼻音,肩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
“我突然有点想吃蛋糕了~那种奶油甜甜的,上面有草莓的。”
“行啊,明天给你买!”
邓宥辰答得爽快,转头看向她。
章若喃却歪了歪头,靠在他肩膀上,髮丝蹭过他的脖颈,有点痒:
“你能不能做给我吃呀,这两年你都很少下厨啦!”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点小小的遗憾。
“这个……难度有点高啊,”
邓宥辰挠了挠头,
“而且,你现在的厨艺水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煮泡麵加蛋的小姑娘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早就被你拍在沙滩上了。”
章若喃闻言,靠在他肩上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噢”了一声。
但很快,她自己又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仿佛刚才那一丝遗憾只是星光下的错觉,声音重新变得明快:
“也是哦,你现在要练琴、要画画、还要想故事,忙得很,没关係啦。”
章若喃抬起头,对著他,在星光下对对他微微一笑,眼里没有了失落,只有理解:
“而且蛋糕吃多了確实容易胖呢!我就是隨口一提,忽然想到那个味道了而已,不吃也没关係的。”
邓宥辰侧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笑容格外清晰,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
“笑什么,胖点也挺好,多可爱,我不嫌弃。”
他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暖。
“哼!我才不要!”
章若喃皱了下鼻子,对他做了个皱脸的可爱鬼脸,带著点娇憨的抗议。
不远处,营地的方向传来李梅珍嘹亮的招呼声:
“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咯——!孩子们,別玩了!过来帮忙拿自己的东西!”
“该回去了。”邓宥辰轻声说,却没有立刻动。
“嗯。”章若喃也应了一声,同样没有动。
他们又静静地並肩坐了一会儿,任由清凉的夜风拂面,任由星光无声地洒落一身,仿佛想將这一刻的寧静、美好与彼此陪伴的安心感,儘可能地多挽留片刻。
直到李梅珍的第二声催促传来,两人才相视一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站起身,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朝著那片温暖跳动的篝火光亮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