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杀机落,鹤唳起(2/2)
这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
他根本生不起半分抵抗之意,双剑收回长匣交於一手,身形暴退,朝后窗掠去!
他与周青之间,差著整整一个品阶。
更遑论周青成名二十年,手底斩过的八品,只怕比他在无常簿接过的任务还多。
逃!必须逃!
后窗近在咫尺。
下一瞬,三枚银针破空而至,快得他视线只捕捉到三道淡淡银线。
“呃啊!”
他凌空的身形骤然僵直,如同被钉穿的飞鸟。
双膝、腰椎、后颈,三处关节同时传来剧痛与麻痹。
他拼命运转劲力,身体却已不听使唤。
“砰!”
重重砸落。
灰尘扬起,迷濛了他的视线。
一道青衫身影踏过门槛,逆著光,面容隱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淡漠如古井。
秦枫伏在地上,喉中涌出大股鲜血。
他想开口,想解释,想求饶。
但,周青没有给他机会。
手腕轻转,一股无形吸力將三枚银针从秦枫体內摄出,飞入掌心。
他震去血渍,收针入袖,动作行云流水,如拂去一片落叶。
秦枫瞪著眼,嘴唇翕动,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后悔了。
他不该起贪念。
不该低估这少年在周青心中的分量。
不该……回来。
周青俯身,拾起长匣,抽出长剑,就著剑光,一剑削首。
动作乾脆利落,如断朽木。
他將首级装入来时备好的木盒,又將长匣与遗物收入囊中,这才起身。
从头至尾,没有多看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身。
庙外,雪渐紧。
周青的身影很快没入风雪。
只余残破神龕上,一枚银针犹颤,映著斜阳寒光。
……
五行拳馆,前院。
天色已暮。
眾人被压制在练功场一角,无人再有心思爭执。
悟道场方向传来的凶兽嘶吼愈发狂躁,威压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猛守在门口,额角已见汗。
大门帘掀动。
周青踏雪而入,左手拎著一只寻常木盒,右手提著长匣与包裹。
青衫上沾了零星雪沫,面色如常。
眾人如见主心骨,齐齐鬆了口气。
陈猛迎上:“师父,师弟他……”
周青將木盒递给他:“收好。”
陈猛一愣,接过。
入手沉甸,隱隱有湿意渗出。
他低头,看见盒盖缝隙渗出的暗红,瞳孔微缩,没再问。
周青已推门而入。
黑沉木门在他身后合拢。
门內,鹤唳穿云。
那少年正演练鹤形拳,身如孤鹤掠水,足尖点地无声,双臂展合间带起轻盈气流。
但他身上绝不止鹤形。
虎煞凛冽,猿跃灵动,熊厚重如山——
四形真意,此刻竟在他身上圆融流转,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铁笼中,五头凶兽早已不是各自咆哮。
白鹤振翅,铁索绷如满弓;猛虎匍匐,喉中滚出压抑雷音;黑熊人立而起,双掌狂擂铁柵;巨猿齜牙,利爪將精铁抓出刺耳尖鸣;就连那头向来慵懒的巨鹿,也低头以角牴门,发出低沉警告。
它们感受到了。
这个人类身上,缠绕著它们同类的气息——不是简单的“练过拳法”,而是真正杀过、吞过、將兽性化为己用。
这是挑衅。
这是褻瀆。
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五头凶兽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实质的怒潮向场中那人碾去!
空气粘稠,灰尘凝滯,连墙皮都在细微剥落。
而黄毅——
他在潮心练拳。
鹤形舒展,不疾不徐。
虎煞、猿跃、熊沉,三形真意如三根无形支柱,將凶兽威压生生架起,竟无法近身三尺。
他已不只是在突破鹤形。
他是在借五头凶兽的全力施压,强行將四形真意熔於一炉。
周青负手立於门侧,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不该被教,该被看。”
彼时不懂。
此刻懂了。
风雪在他身后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