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时候黄袍加身了(2/2)
听儿子性急,母亲嗓音陡然拉高,可下一句又故意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人注意到。
“你爸什么脾气还不知道吗?就说躺躺就好,药也不肯吃,说浪费钱。那降压药,一瓶要八十多,他偷偷藏起来,被我发现还发脾气……”
沈明默然,一边倾听母亲的抱怨,一边转向窗外。
相比城市,农村的夜晚肯定更黑,只有零星的路灯亮著。以往父亲生病时,只会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一言不发,直到疼痛稍微缓解,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了”。
“你钱还够用不?”
母亲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不自然,“城里开销大,你別太省,该吃吃,该喝喝。你来江城陪方家那小子开店赔钱,妈知道,但身体要紧,日子总该是得过的。”
“我手头绝对够用,妈你放心。”
沈明打断她的念叨,语气焦急。
“爸的药用完了?我明天,不,我等会儿打点钱回去,你带他去县城的医院看看,拍个片子。”
“谁要你的破钱!”
电话那头突然炸开一声暴喝,声音嘶哑,饱含愤怒,正是沈明的父亲沈长荣。
这头的沈明愣神,贴在耳边的手机险些滑落。
他印象里的父亲从来是沉默寡言的。可现在这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透过手机听筒烧过来,烧得沈明耳膜发烫。
“骂小倌!”
父亲沈长荣的怒骂夹带著土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和方世流那混帐的儿子方顺杰一起,跑江城开店赔到姥姥家。现在你还是在送外卖,风吹日晒,满街乱窜,丟不丟人。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咳咳咳……”
一阵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沈长荣接来下的喝骂。
咳嗽声撕心裂肺,可那声音很快变得闷闷的,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捂住。
“阿荣,你別再性急了。”
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安抚,拍背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哐当,
沈明听到某种液体泼洒在地的动静,之后陷入诡异的平静。
“老子只是累著了,躺个两天就好了。”
短暂的几秒钟过后,沈长荣喘著粗气,带著虚弱可愤怒丝毫不减。
“你好好给我在江城呆著別,咳咳,別整天想著往家跑,听见没!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听闻此言,沈明垂下紧握手机的手,环视一圈出租屋。
在夜视能力下,映照出这个十二平米单间的轮廓,除箱子外,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文件和杂物的桌子,还有墙角的电瓶车充电器。
“爸,妈。”
当沈明拿起电话,再度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给我一点时间。”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安静了。
只有电流的微噪,还有隱约的、压抑的呼吸声。
“还是跟个小毛头一样。”
半晌,父亲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在父亲一句句碎碎念中,沈明敏锐地听到了母亲极其隱微的一声轻嘆。
声音极轻,但……
“没事的,小明。”母亲声音重新响起,一如记忆里的温和。
“妈会耐心等著的。你慢慢来,別累著自己。你爸他就是嘴硬,其实天天念叨你的。”
“等什么等,大半夜打什么电话!话费不要钱啊?”
父亲又在旁边嚷嚷,语气已经弱了很多,透著浓浓的疲惫。
在父亲“不学好”,“浪费钱”以及母亲小声劝说的背景音中,沈明语气轻柔。
“妈,照顾好爸。也照顾好自己。”
而后他掛断了电话。
手机重新暗了下来,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沈明把手机揣回兜里,径直走到桌边,將那份猪脚饭囫圇吃完。饭早就冷了,口感不佳,但应付肚子足够了。
收拾外卖,沈明打开了衣柜,再度取下那件明黄色的外套。
事到如今,是时候重拾旧业,黄袍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