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道主(2/2)
道恆真人看著水镜中那缕摇曳的魂灯,缓缓开口道:“方澈之安危,关乎宗门未来。”
“便以三日为限。” 道恆真人最终决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之內他若是出来了自然是最好。”
“若他没有出来,届时即便代价再大也要出手了,必须为我上清宗保住这未来的栋樑。”
“一日,最多再等一日。”
云澜真人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她忽然起身看向道恆真人,清眸中满是决绝。
“若一日后情况依旧,请允许我进入剑冢。”
道恆真人凝视她片刻,终是轻轻頷首:“可。”
……
演武场上,李昀正与师妹苏婉切磋剑招。
“师妹这次大会,剑法进境非凡,这式一叶挑花已是完全吃透了。”李昀收剑而立,含笑点评道。
“师兄过……”
苏婉刚要开口谦逊两句,掌心忽然一颤,手中那柄二阶法器竟不停颤抖起来,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恐惧,又仿佛在激动。
不仅是她,演武场中、林间树下、甚至远处屋舍之內,无数佩剑同时轻吟,匯成一片越来越响的剑鸣。
轰!!!
一股仿佛源自太古的恐怖震动,自剑冢深处爆发,如同无形海啸般瞬间席捲整个上清宗。
紧接著,冲霄剑意撕裂苍穹,天地为之变色。
夜空之中,万星齐现,一颗漆黑星辰赫然悬掛,幽光垂照。
两人身形一晃,只觉浩瀚威压凌空镇下,竟然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鏘!
苏婉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吟,竟自行脱手,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天穹。
“我的剑!”
苏婉伸手去抓,却只触及一抹残留的灼热剑气。
她猛地抬头,浑身一颤,此刻就连呼吸都忘了。
不止仅仅只是她的剑。
演武场中,千百柄长剑同时冲天而起。
藏经阁方向,一道尤为古老恢弘的剑光撕裂长窗,直入云霄。
铸剑池中,无数铸炼中的剑胚赤红著挣脱炉火,匯入洪流。
更远处,器殿光华大放,数万柄剑齐齐投向同一个方向——剑冢。
万剑如逆流之雨,齐齐向著剑冢方向凌空悬立,剑身低伏,如在拜见君主。
“师、师兄……”苏婉声音发颤,脸色发白,在这笼罩天地的威压中几乎站立不住。
李昀扶住她,自己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他望著那悬天拜服的万剑,望著那漆黑星辰,一个只在古老典籍中见过的词浮现脑海,却不敢说出口。
藏经殿顶层,百万年未鸣的告世钟自主震响,声震百里。
无数玉简从书架上震落,守阁长老猛地睁眼,眼中儘是骇然:“这是……道则出世?!”
百炼峰上,数百尊丹炉轰然炸裂,顿时药香瀰漫。
长老们不顾反噬之伤,尽数衝出,只见此时天空已被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剑气搅成巨大的混沌旋涡,万剑悬空朝拜,肃穆无声。
此刻,上清宗內,无论长老弟子,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何事,皆已停下手中的一切,仰望著这场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
闭关禁地,数道沉睡数万年的气息同时甦醒。
一道道强横的神识横扫全宗,最终定格在剑冢方向,传来难以置信的波动:“先天剑意择主,我上清宗,又要出一位道主了?!”
而这一切的中心,剑冢深渊內,方澈悬浮於虚空,对外界的惊天动盪恍若未觉。
方澈周身气息疯狂奔涌,修为正以骇人之势节节攀升,筑基后期、筑基圆满、破入金丹,金丹初期……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他竟从筑基中期一路破关,最终稳固在金丹后期。
但他真正的收穫远不止修为,方澈眼中的世界变了。
透过这万剑匯聚的剑域,透过那株扎根识海的剑道幼苗,他看到了告世钟盪开的涟漪,看到了眾人脸上凝固的惊骇表情,看到了每一柄悬空之剑的轻颤。
甚至他还隱隱感知到禁地深处那几道古老神识的注视。
整个上清宗,此刻都在他的剑心映照之中。
並非他真的能窥视全宗,而是万剑归流引发的剑道共鸣,让一切与剑相关的存在,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就在此时。
深渊底部,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望著眼前这万剑归宗,剑域成界的景象,沧桑的眼中终於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三千五百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等待……”老者轻嘆,声音却清晰传入方澈心间,“没想到,竟真让老夫等到了一位得先天剑意认主的上清弟子。”
他身形飘起,与方澈相对而立,虽只是残念虚影,却依然带著令人敬畏的剑道威严。
“后世小子,听好。”老者神色肃然,“先天剑意择主,万剑归流认宗,此乃剑道大兴之兆,亦是滔天大劫之始。”
“你今日所得,是机缘,更是因果,剑冢八十一万四千柄剑,每一柄都沾染原主因果,你纳其剑意,便承其恩怨,日后行走世间,这些因果自会寻你而来。”
“但……”老者话锋一转,眼中射出凛然剑光,“既得先天认可,你便是世间剑道唯一的主人,因果缠身又如何?以手中剑,斩断便是!”
话音落下,老者虚影骤然散开,化作漫天光点,融入方澈的剑域之中。
剑冢最后一道古老剑意,也是剑冢最初的守墓者之剑意,归位。
轰!
剑域彻底稳固。
方澈周身气息內敛,所有异象收回体內。
他缓缓睁眼,双眸清澈如初,眸中剑意流转,仿佛蕴含著一个世界。
他伸出手,墨渊剑落入掌中。
剑身之上,那些暗金纹路已经彻底激活,化作一条完整的龙纹,从剑柄蔓延至剑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嗡鸣的墨渊剑,轻声道:“走吧。”
一步踏出深渊。
此刻,剑冢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掌教、各峰峰主、长老、真传弟子,乃至数位从禁地赶来的太上长老,全都齐聚在剑冢入口。
当他们看到方澈手持墨渊缓步而出时,整片天地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少年只是静静站著,却仿佛將天地的威严都拢於一身。
一股古老而纯粹的威仪,自他周身无声瀰漫开来。
眾人只觉得膝下一软,几乎要在这无声的威严中屈身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