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首辅深夜召见(1/2)
夜幕漆黑,將这座占地数亩的首辅府邸重重包裹。
喧囂早已褪去,在这白日之后。
幽暗狭长的游廊隱在府邸深处,两侧的羊角宫灯只燃著昏黄光晕。
內阁次辅兼吏部尚书谢弥衡,正与两名內阁大学士走在这条寂静的游廊上。
三人步履极度急促。
谢弥衡回首看了一眼早已紧闭的府门,神色间难掩惊诧:“二位阁老,自开春以来,首辅已有大半年没亲自召集过这等闭门阁议了。往日里,纵然是国库空虚,诸多机要全是由大管家徐忠出面代传字条。咱们按首辅的批红办事,从没有过今夜这般严阵以待的阵仗。真是邪了门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一名大学士低声回道:“今日白天,许有德在金鑾殿上掀出了三本帐,又拋出了四印合勘的毒计。不仅把尚书大人逼上绝路,更是连陛下的圣裁都求来了。特奶奶的,难道首辅此番连夜加急把咱们叫过来,就是为了替户部出谋划策?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破局?”谢弥衡眉头深锁,目光中透出极度的凝重,“许家那对父子,如今一个是手握惊世军功的虎狼,一个是立下十五日军令状的疯狗!这是要生生扒下户部的一层皮!今夜这道加急口信,绝不是只为了一个户部的脸面。娘的,怕是要真刀真枪见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声音乾涩:“首辅深夜相召,这大乾的朝堂之上,怕是要生出翻天覆地的大变故了!”
行至游廊尽头,厚重的花梨木门已然在望。这是大乾內阁最为核心的机要重地,藏枢阁。
推门而入,没有寻常显贵府邸的奢靡陈设,更没有伺候的僕役。
整座藏枢阁內,唯有空旷与森寒。
拔地而起、直通屋顶的红木架子矗立在暗影中。架子上堆满了绝密卷宗,每一卷都沾染著大乾王朝的兴衰血泪,承载著天下九州的沉重赋税与无数生灵的生死籍册。
屋角的幽暗处,一尊青铜仙鹤静静佇立。尖锐的青铜喙里,正缓缓吐出一缕缕刺鼻的沉水香菸雾。这味道不带安神之效,只透著令人心神紧绷的苦涩。
窗外,冷月穿透鏤空雕花的木格,斜斜打在金砖地面上。交错的窗欞阴影在地上拉得极长,斑驳、扭曲,散发著牢笼铁柵般的压抑感,內阁核心权力倾轧的沉重氛围,顺著空气攀爬。
三位阁臣屏住呼吸,目光齐齐投向屋子最深处的身影。
內阁首辅徐阶。
平日里在朝堂上威仪赫赫的三朝元老,今夜並未穿著彰显权柄的仙鹤緋袍。他仅披著一件粗糙的灰布道袍,身形在浩瀚的卷宗前显得有些佝僂枯瘦,透著即將燃尽的枯竭。
徐阶正站在最里侧的红木架前。一卷边缘严重磨损的古旧竹简被他捧在手里,正借著微弱的烛火翻阅。
听闻推门声与三人的脚步,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也未分出半点余光去看这三位大乾朝位高权重的核心阁臣。他只是极其缓慢的抬起枯瘦的右手,用乾瘪的手指,隨意指了指地上的三张硬木蒲团。
谢弥衡三人大气都不敢出,敛起朝堂上的所有傲气,恭恭敬敬的撩起下摆,在蒲团上盘膝落座。
阁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青铜仙鹤吐出的沉水香菸雾,在月光下诡异的翻滚。
半晌,徐阶终於动了。乾枯的手指,极其缓慢的抚摸著竹简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卷大乾圣渊录,乃是太祖朝定国之初,大儒李景山亲笔所撰的孤本。”徐阶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朝堂上的温吞,也没了指点江山时的洪亮气势,只剩一种歷经沧桑的极度沙哑。
他目光未离竹简,一字一句的念诵道:“大乾国祚两百六十载,太祖以儒家定鼎天下,立纲常,正人伦。文气鼎盛,如日中天,泽被九州四海……”
谢弥衡等三人听著这歌颂大乾儒家道统的煌煌之言,皆是微微垂首,面露肃穆。
就在这档口,徐阶的话音骤然一顿。
紧接著,他的语气毫无徵兆的变得极其森冷,那股寒意甚至盖过了深秋的夜风:“可在这书页的后半段,却留有一段前朝钦天监正留下的隱秘批註……”
“星宿有移,天命有替。若北宿生乱,异军突起;若南运偏移,器物乱道。则大乾星位更迭,天命转移。儒家治国之气数,已现穷途末路之死象!”
这几句话,带著惊雷劈落的威势,狠狠劈在藏枢阁的青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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