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攻城(1/2)
拂晓的冷风穿过毡帐缝隙,把案几上的羊油灯吹得东倒西歪。
赫连大营中军帐內,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坐在狼皮交椅上,手里拨弄著一串白骨念珠。
帐外角声接连不断,催促著各营兵马整队。
催粮的信使去白音草场已经一天一夜。
按脚程算,昨日后半夜就该带著粮册折返。外头天光已经大亮,大道上却不见半个报信的骑卒。
阿史那咄苾捻动念珠的动作慢了半拍,没说一句话,周遭站著的將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声。
粮道关乎十万大军的命脉,信使未归,总是透著股邪性。
帐帘掀开,军师陈长风迈步走进来,肩头还带著外头的寒露。
他拱了拱手,开口便把话题引向镇北关那段新墙。
“大王,昨夜探马报回来的消息,那段没有砖缝的墙,断然不是什么坚壁。”
陈长风语气镇定,想要稳住军心。
“大乾的官场是什么德行,在下比谁都清楚。连年战乱,国库早就空了。”
“那墙呈灰色,一不压砖二不砌石,摆明了是底下监军和工部官员合谋贪墨,拿河泥混著石灰糊弄出来的遮羞布。这种墙,看著浑然一体,实则是烂泥一滩。”
阿史那咄苾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陈长风:“军师的意思,是今日就破关?”
“速战速决为上。”陈长风道,“既然是糊弄差事的烂泥墙,就不必拿咱们的精锐去耗。营里还押著两千多南边抓来的俘虏和各部送来的罪奴。”
“发几张云梯,让他们打头阵。”
“退一步死,进也是死。”
“用这些贱命去探探那段烂泥墙的底,真要是虚有其表,咱们的铁浮屠再压上去不迟。”
话音刚落,千夫长巴雅尔从列中跨出一步,抱拳大声道:“大王!前几日让那独臂將占了便宜,今日让末將带本部的精锐跟在这些奴隶后面!只要他们把墙冲塌个缺口,末將第一个杀进镇北关,把铁兰山的脑袋给您拎回来!”
阿史那咄苾瞥了巴雅尔一眼,没接他的茬,转头对传令兵抬了抬下巴。
“按军师说的办。把那些奴隶和俘虏赶出去。”阿史那咄苾吩咐完,才对巴雅尔道。
“你带本部兵马推盾车,跟在两百步外督战。没有本王的將令,谁也不许越过盾车半步。那些奴隶若是敢退,格杀勿论。”
巴雅尔没討到先锋的差事,脸色闷著,却只能低头领命退下。
阿史那咄苾把手揣进袖子里,不让主力冒险,也是为了防备那未知的变数。
粮草没到,大军就不能折损锐气。
大营外,柵栏门轰然大开。两千多名衣衫破烂的大乾边民和草原罪奴被赫连兵卒用皮鞭和刀背抽打著驱赶出来。
朔风刺骨,这些人大多光著脚,身上只有单薄的麻衣。十几架粗糙綑扎的木板云梯被扔在他们脚下。
队伍后头,是五百名提著长柄重刀的赫连督战队。
刀锋在晨光下泛著白惨惨的冷光。按照草原部族攻城的旧规,先登者用贱民填壕沟、挡乱箭。
进了攻城阵列,后退者由督战队当场斩首。
乱鬨鬨的队伍被逼著向前蠕动,哭喊声被周遭的马嘶和战鼓声盖过。
镇北关总兵府內,战鼓声从前院一路响到后堂。
铁兰山连甲冑都没穿齐套,扯过披风系在肩上就大步跨出门槛。一名斥候半跪在台阶下,语速极快地稟报:“大帅!蛮子出营了!奔著北段那段新墙来的!”
铁兰山抓起掛在柱子上的佩剑,大喝道:“聚將鼓敲满三通!赵横!”
副將赵横从旁边跨步上前,鎧甲叶子撞得哗啦响。
“带三千弓弩手,上瓮城和北段城墙!滚木礌石准备妥当!”铁兰山下达军令。
赵横领命而去。镇北关这座庞大的战爭机器在战鼓声中迅速运转起来。
北段城墙上,风大得能把人吹歪。许清欢裹著厚实的斗篷,站在女墙后,看著关外黑压压涌来的人潮。
距离尚远,但已经能看清打头阵的並不是披甲的赫连军,而是衣衫襤褸的俘虏。
总兵铁兰山登上城头,站在许清欢身侧,眉头拧成个疙瘩。
“用老百姓打头阵耗我们的守城器械,这帮蛮子真没把人当人看。”铁兰山啐了一口。
“传令下去,火雷罐全收进库房,今日一个都不许拿出来。”
“金汁去烧,滚木礌石堆到垛口。对付这些人,用不著暴露家底。”
站在一旁的西北军將军徐承光,视线越过俘虏队伍,落在后方的赫连盾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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