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死时速(1/2)
太顺县汽车站候车大厅,
陈志和张德全衝到那个贴满胶带的玻璃窗口前,里面的售票大姐正用苍蝇拍无聊地敲著桌子。
“去市里的车,两张!”张德全把那把零钱和一张大团结拍在窗台上,
售票大姐眼皮都没抬,下巴朝玻璃上一张泛黄的信纸扬了扬:“早班十点半刚发,没看见啊?下一班两点半。”
张德全回头看墙上的掛钟。十点四十分。
那根红色的秒针每跳一下,都在他心口上扎个窟窿。
两点半发车,这种烂路晃荡到市里起码五六点,邮局的大铁门早就落锁了。
陈志盯著那张手写的时刻表,“10:30”那几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咧嘴嘲笑他。就差十分钟。
这十分钟,可能就把他这辈子重新翻盘的路给堵死了。
他转头望向站外,那辆气包车扬起的黄尘可能还在半空中没散乾净。
前世那种只能眼睁睁看著命运溜走的窒息感又一次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陈志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只有这点疼能让他保持清醒。
“大姐,帮帮忙。”张德全顾不得斯文,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哈气把玻璃弄得一片模糊,“有没有別的车?货车?拖拉机都行!我们有急事,救命的事!”
大姐被这疯癲劲儿嚇了一跳,把手里的《故事会》往桌上一摔,皱著眉吐出一口瓜子皮:“你当这是省城啊?想走就走?去外面马路牙子上蹲著去,看有没有好心人顺你一程。”
张德全像是被抽了筋,踉蹌著退了两步,陈志忙搀扶住老师。
他把那件汗湿透了的的確良衬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背心,在原地转了两圈,皮鞋底在满是痰渍的水泥地上磨得吱吱响。
“咋个办……咋个办……”
这位平日里在讲台上拿著粉笔指点江山的读书人,此刻慌得像个丟了孩子的农妇。
陈志一把拉住张德全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老师,去货运停车场!那里肯定有去市里拉货的车!”
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衝进旁边的停车场。
烈日当头,晒得地面都在冒油。一辆满载化肥的东风大卡车正轰著油门准备出库,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张德全也不管危不危险,张开双臂就拦在车头前。
“吱——”
剎车声刺耳。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探出头就骂:“找死啊!没长眼睛?”
张德全几步窜到驾驶室边,扒著车门,把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抽了两张出来往里递:“师傅,去不去市里?我出两百!现在就走!”
两百块,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是一笔巨款。
黑脸汉子瞥了一眼信封,又看了看两人狼狈的模样,眉头拧成个疙瘩:“我拉的是化肥,不是客车。再说了,我这车不去客运站,直接去农资公司。”
“就去农资公司!只要进城就行!”张德全声音嘶哑,把陈志往前一推,“师傅,我是这娃儿的老师,这娃儿考上大学被人顶替了,我们是去市里截档案的!晚了这辈子就毁了!”
黑脸汉子正在掛挡的手停住。
他转过头,一脸惊讶
“原来是老师,对不住,竟然还有这种事儿?”那个年代的人都有一种朴实的气概。
汉子突然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震得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上车!钱老子不要,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汉子眼眶泛红,声音粗糲得像砂纸磨过,“孩子要把书念出来!好好为国爭光!”
张德全手脚並用地爬上车斗,又把陈志拉了上去。
车厢里堆满了尿素袋子,散发著刺鼻的氨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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