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19(2/2)
凌曜猛地回过头看向闻寂,那双总是从容带笑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愕。
玉面罗剎看著他,似是被他这一瞬的讶然给取悦到了,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凌曜的呼吸滯了滯。
他本该挣动,本该阻止这过於僭越的褻瀆。
可剎那间,他却被一种更深的好奇所吸引。
他想知道,这个曾將戒律刻进骨血里的佛子究竟能墮落到何种境地。
也想知道,自己这副曾骗过他的皮囊,能承受多少来自觉妄的……业报。
闻寂並没去看凌曜脸上的神情。
他目光近乎痴狂的看著他那串曾伴隨他日夜诵经,捻过万千遍的佛珠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凌曜的手指深深抠进琴台的边缘,似要抠入轮迴之隙。
他双唇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唯有湿漉漉的眼睛在朦朧中倒映著摇曳的烛光。
闻寂的唇落在他汗湿的颈侧,他衔住一缕黏湿的髮丝,尝到咸涩的汗意,与凌曜肌肤深处透出的那缕冷香交融——如雪夜檀烟,清寂之下暗藏燎原的火。
珠串带著属於罗剎的冰冷煞气,却沾染了红尘中最滚烫的湿度。
凌曜闭上眼,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瞼,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在烛火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闻寂俯身,淡色的唇贴近凌曜,气息灼热如火,声音却低哑如诵经:
“此珠……伴我诵《金刚经》三千遍。”
“每一颗,”闻寂的唇贴在凌曜耳畔,字字如偈,“都听过……何为『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
凌曜浑身战慄。
“你听……”闻寂声音低哑,似嘆似咒,“这珠子之音……像不像殿外的残铃?”
“风过时叮咚,却无人听……唯有佛知。”
凌曜浑身颤慄如风中残叶,眸中水光瀲灩。他无法言语,却在这一刻抬手攥住了闻寂散落的袖角。
这一攥。轻如拈花,重若缚魔。
“为何不逃……”闻寂低喃,声音破碎如梦囈,“为何偏要回来……为何连一句谎话……都不肯再说给我听?”
凌曜无法回答。
殿內唯有烛泪滴之声。
闻寂闭上了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指著满地落叶说:“叶落是相,叶脉是理。”
那时他不解,后来他自以为明白了,却始终道不住最后的那一丝真意。
此刻他却忽然了悟——
他就是那落地的叶,凌曜便是叶下盘错的根。叶枯根存,看似两离,实则经脉相连,同承一树因果。
他以身为祭,以欲为火,焚的是彼此的业障,渡的是同一种沉沦。
明月高悬,清辉如霜。
月光从窗纸裂隙渗入,照见佛前血,照见怀中人。
將那癲狂纠缠映得宛如一场寂静的法事——佛不语,魔不啸,唯有红尘最深处,两颗墮落的魂,在慾海中互为彼岸,互为舟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