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9(2/2)
繁华街市的人偶坊热闹喧囂。富商权贵推门而入,指尖轻点,挑剔地挑选著最新锻造的精工人偶,崭新的人偶被锦衣供养,被温柔相待,成为主人新的掌心珍宝;而那些稍稍老旧、技艺滯后、或是不慎破损的旧偶,便被毫不犹豫地丟弃在角落蒙尘蒙灰,无人问津。
他见过寻常百姓家,主人会为了拥有一尊能舞剑、能御敌的战偶而亲手遣散了陪伴数年、只会烹茶扫地的侍从偶。那尊旧偶静静立在门口,无机质的眼眸映著主人宠溺新偶的模样无声佇立,如同被彻底遗忘的过往。
他也曾踏足过城郊无人问津的乱葬岗,那是所有废弃人偶最终的归宿。
荒草萋萋,腐木横陈。无数残破的人偶躯体杂乱堆叠,有的断肢缺臂,有的漆面剥落,有的灵核碎裂,早已没了半分生机。它们曾经也是被人精心挑选的伙伴,陪人度过岁岁年年分担琐碎日常,慰藉孤寂时光。可终究抵不过“新旧”二字,抵不过人类永远渴求更好、更新、更完美事物的本心。
旧了,便无用了。无用了,便该被丟弃。
风卷著枯草掠过破败的木躯发出呜呜声,像无数被拋弃的人偶在无声哭诉。岁柏立在荒芜之中,终於不得不承认人偶的宿命便是如此。
依附於人而生,因人喜而存,因人厌而弃。
他是岁疏祈亲手雕琢、亲手赋灵的作品又如何?岁疏祈匠心绝世,天赋无双。他能耗费三年光阴为自己琢出一个岁柏,便能抽出閒暇雕琢第二个、第三个更精巧、更完美、更贴合心意的人偶。
今日这些横尸荒草的废偶,便是他来日最有可能的结局。
无边的恐惧吞噬了他所有的温顺,异化了他的情愫,他不要被取代,不要被丟弃,不要成为岁疏祈漫长匠生里微不足道的一抹过往。
他想要变得不可取代,让岁疏祈永远只想要他一个人偶。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温顺妥帖的侍从,侍奉左右打理工坊。岁疏祈刻偶到深夜,案边永远有温好的茶;肩颈发僵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递上揉按的手;连先生偶尔突发奇想的雕琢思路,他都能提前备好所有物料,分毫不差。他察言观色的本事被恐惧与执念锤炼到了极致,先生一个眼神未及落下他便已递上所求之物,先生一句话未及出口他便已备好全部所需。
等到了入夜,苍山寂寂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他会独自深入密林,倾尽心力搜集世间最顶级的木材、最温润的灵玉、最坚韧的精钢,只为岁疏祈来日锻造时能有最趁手的材料。
人偶无惧伤痛,骨骼断裂可自行拼接,灵核受损可慢慢修復。无数个深夜他满身伤痕地归来,木骨开裂灵核震颤,衣袍上染著妖兽的血气,却在黎明前收拾乾净所有痕跡,立在先生榻边等新的一天。
不止如此,世间所有典籍秘术,天文地理、人间百態、人偶秘术、疗愈之法,他无一不学,无一不精。他逼迫自己適配岁疏祈的一切喜好,预判岁疏祈的所有需求,填补所有可能被替代的缺口。他要做到极致完美,做到面面俱到,做到让先生再也离不开他。
岁疏祈不是没察觉他的妥帖,偶尔閒下来他也会支著下巴看他忙前忙后,隨口说出撩拨人心的话语:“阿柏,你真是越来越好了,让我再也离不开你了,可怎么办啊?”
每每这些话语落下,岁柏沉寂的灵核便会隱隱发烫,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会被极致的欢喜取代。
面上却只是低低应声道:“先生喜欢就好。”
內里却在疯狂吶喊:就这样离不开我才好。
不要別人,不要任何替代品。
人偶觉醒的爱意纯粹又极端,偏执又滚烫。没有半分人间情爱的克制与分寸,一旦生根便是倾尽所有,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