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14（2/2）

当年他从乱葬岗的腐木泥水之中拼死爬回，以无数残次品拼凑躯壳一点点重铸神魂，熬过了无数个日夜的濒死挣扎。他凭著本能收拢世间流离失所、被人类拋弃的人偶，一点点积攒势力。

彼时的他，躯壳残破不堪，神魂斑驳裂痕，胸腔里填满的只有滔天恨意。

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找到那个亲手毁他灵核、弃他如敝履的造物者，问一句为什么。

势力初成的那日，他在深夜孤身一人踏回阔別数月的苍山。

一路风尘僕僕，满心戾气翻腾。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或许岁疏祈还坐在那方锻造台前，指尖沾著玉粉，对著新的人偶坯含笑雕琢；或许他身边已经有了更完美、更鲜活的新偶，取代了自己曾经的位置；或许他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皱起眉头，像看一件失败的废品，嫌恶地说一句“居然还活著”。

岁柏一路走一路想，想得胸腔里那刚刚整合在一起的灵核撕裂般得疼。他想好了千百句质问，想好了要当场捏碎那人新造的人偶，要让他尝尝眼睁睁看著心血被毁的滋味。

可当他真的站在苍山工坊门前时，所有的恨意都卡在了喉咙里。

推开门的瞬间，扬起的不是熟悉的沉木香与玉粉气，而是扑面而来的灰尘。

庭院里那株先生亲手栽的绿萼梅枯成了一截黑褐色的朽木；锻造台上的刻刀散落在角落里，沾著的木屑化成了灰；偏殿里堆著的灵材空空如也，连当年他日日擦拭的玉瓶都蒙著厚厚的灰尘。

整座苍山工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负责洒扫的杂役偶，在偏院打理花木的花匠偶，厨下温茶备饭的膳夫偶……一个都不见了。偌大的苍山工坊，空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岁柏站在庭院中央，玄色的衣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周身翻涌的戾气似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般软绵无力，空得发慌。

岁疏祈走了。

走得乾乾净净，连一尊人偶都没留下，连半分过往的痕跡都懒得收拾。

就好像这座承载了三年雕琢、两年相伴的工坊，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处临时落脚的驛站，住腻了便隨手丟弃，半点都不觉得可惜。

那一瞬间，滔天的恨意里忽然掺进了一点更冷的东西，那是被彻彻底底丟下的恐慌。

他像个游魂似的一步步走进了锻造室。

锻造室收拾得妥帖规整，可地上积的灰告诉他，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俯身去捡，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玉质，便是这枚玉扣。

玉扣沾著灰，躺在锻造台最偏的角落，是他当年没送出去的那枚。

那天他攥著玉扣去锻造室，本来想趁著先生高兴，偷偷塞给他。可他没等到开口的机会，只等到了碎灵核的一掌。玉扣从他袖中滚落，掉进了阴影里，他当时疼得意识模糊，连捡都来不及，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

在尘埃里躺了那么久，和他一样，被人丟下，又被岁月遗忘。

岁柏捏著那枚冰凉的玉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工坊里迴荡，笑著笑著，重铸的灵核也似有感应似得在胸腔里阵阵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