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不是来杀我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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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
裴朵没有马上开口。
她低下头,看著悬在面前的银色种子。
种子表面的纹路在变。先秦小篆的规则文字一行一行地消退,像潮水落下去,露出底下更原始的东西。
线条粗。笔触糙。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拿铅笔在作业本背面隨手画的涂鸦。
一棵树。
树冠散开,枝丫往上长。
树冠上站著两个火柴小人。
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头顶多了一根呆毛。
裴朵的呼吸断了。
这棵树。
她见过。
枕头底下那封信的背面。裴斐高二那年画的。
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两个標註——“哥”和“小蠢蛋”。
一模一样。
笔画都没差一根。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裴朵猛地抬头,盯死银白人形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它没有表情。它永远不会有表情。
但种子上的图不会骗人。
“你见过我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但通讯频道不管你声音多轻,它一个字不差地全给传了出去。
银白人形没接这话。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很浅的呼吸声。
是裴斐。
罗酆山废墟上。
裴斐盘腿坐在那口凉透了的黄铜火锅旁边。全息投影清清楚楚地映著种子表面的简笔画。
那棵树。
十七岁。高二。下午第三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对著黑板推二次函数。他咬著笔帽,趁同桌不注意,在草稿纸背面画的。
画完之后还嫌矮的那个火柴人太正常了,隨手加了根呆毛。
他看了两秒。
低下头。
笑了一下。
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追忆什么。
按下通讯键。
“老妹。”
“……嗯。”
“不管你选啥。”
裴斐的声音懒到骨头里,像在问妹妹今晚吃火锅还是烧烤。
“哥都在。”
频道里安静了一拍。
一拍就够了。
裴朵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深处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压下去了。
刀收了。
三尺长的黑金刀刃化成一道流光,“嗖”地缩回掌心,钻进虎賁玄甲的缝隙里消失。
她迈开脚。
一步。
两步。
走到银色种子正前方。
离银白人形不到三步远。
抬头。
“我想知道。”
声音不算大。
但一万一千米的深海听得见。
头顶七十亿人的屏幕听得见。
银白人形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底的沉积层又开始发出那种细碎的、像是远古骨骼在翻身的震颤。
然后——
它从颈部的位置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
歪头。
像在打量她。
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和他很像。】
停了一下。
它空出来的那只手抬了一寸。指尖在种子表面划过,极轻极慢,像是在摸一道很旧的伤疤。
【但你身上多了一样他没有的东西。】
银白人形的右手再次触碰种子。
种子表面那棵简笔画树开始剧烈抖动。线条拆散、绞合、重新排列。
像拼图被打散之后重新组了一张完全不同的图。
裴朵看清了。
脸色变了。
种子上浮出来的,是一张地图。
不是现世的。不是地府的。
是一张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星图。
十三个光点。散布在黑色的底幕上。连线像蛛网,编织成某种她读不懂的结构。
其中一个光点在闪。
一明一灭。
坐標——
地球。
银白人形的最后一句话,没有砸进脑子。
它第一次开口了。
真正的开口。
实体的、在海水中传播的低频声波。
每一个音节砸下来,脚底的岩层跟著共振。万米深的海水跟著颤。连裴朵的胸腔骨头都跟著“嗡嗡”响。
“你们管这里叫地球。”
“我们管这里叫——苗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