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祂」须完美(2/2)
有一部分甚至是从炉心理事会时期便开始掌舵的决策者,而他们在新的对策局里,学到的第一项技能,就是平衡与妥协。”
奥利维亚柔声道,“我们花费了几乎一百年的时间进行改革,选择放弃独裁统治与武力至上的纲领,解散了炉心理事会,后辈都觉得我们疯了,但这其实並不是退步————也许不是。”
“我从那个时代一路走来,我比任何人都明白理想的力量,最初的理事会————每个人都是极端的理想主义者,我或许是其中不那么坚定的一个异类,却是唯一一个抵达此处的人。”
他自嘲的笑了笑,补充道。
“一个满脑子想著如何维繫现状的老傢伙。”
”
”
维尔汀不可置否,总督的这段话几乎没有解答她任何的问题,但却表达出一种態度——而这个老人的態度,某些时候就代表基金会的態度————
“即使是与禁忌?”她不甘问道。
“禁忌也分种类。”奥利维亚眯了眯眼睛,“如果是非蛇之蛇那种东西,我们现在可不会聚集在这里开大会一收尾人们会清理掉一切,如果仍不可控,我们甚至会再次启用灭绝令————乃至呼唤至高神性的力量。”
“因为怪物就是怪物,那些东西,是智慧与秩序的天敌任何交流或是对话,对於它们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人都明白,行至一方的灭绝就是唯一的结局。”
他话锋一转:“但那一位可不一样。”
“你说灰————”维尔汀喃喃道。
“没错,那个有史以来最特別的禁忌。”
奥利维亚把短杖放平在自己的膝盖上,“拥有理智与交流能力的禁忌存在,其实並不少一每天都在想著如何从这些东西身上榨取更多价值,確实获得了一些成果,可大部分都失败了。”
“神秘是源於心灵与精神的境界,而禁忌则是超出了“大群泛心智模型”中“人类休謨閾限”的力量形式,以人类的心智无法掌控,更无法理解一任其发展可能会对巢,甚至是整个世界產生毁灭后果的要素。”
“所以一以“存续”之名,基金会的底层义务之一便是儘可能避免禁忌失去控制,为了杜绝中间的猜疑链,杀灭是手段————而交流与合作同样是一种手段,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太接受这个方式。”
说到这里,奥利维亚突然轻笑两声,老人温和的神情无害而慈祥,“不过,这件事发生之后,疯子们————他们或多或少也要更多考虑交流的措施了。”
—那群傢伙,在任何人眼里的形象貌似都是疯子。
维尔汀在心里腹誹,却也没有表现出更多情绪,只是静静听著总督继续道。
“灰,我已经把他现存的档案全部了解过——大部分都来自於你对吧?”
没有在意维尔汀脸上闪过的黯淡,奥利维亚侃侃道,带著些难以言表的態度。
“呵呵————此等狂人,明明还存有人类的形体与认知,却在以非人的姿態运转一切一何等的疯器与纯粹,如果並非对立的一面,即使是我也会由衷敬佩他。”
总督摇著头感慨道:“或许你无法理解,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思考呢?
灰,自他出现之后,对我们而言有害的远郊,似乎逐渐有向一个恶性肿瘤转化成良性的趋势一北河区的犯罪率明显降低,就连原本在各地横行的民间神秘结社,都普遍收敛了很多。”
“如果不考虑过程,他甚至帮助我们阻挡了非蛇之蛇的入侵—一事实就是如此,灰是理性的极致,是蠕虫的死敌,当那层灰质包裹住蠕行的通道,我们的损失就已经將至最低。”
“他——”维尔汀突然感觉一阵梗塞,本能的想要反驳,嘴唇颤动两下,却再没多发出声音。
“他————”她死死捏紧拳头。
“维。”
奥利维亚笑著指了指少女的手,“你或许可以放鬆一点,大部分时候,愤怒对你而言是累赘,审判庭或许能以愤怒或是復仇作为攀升的燃料————”
他沉声道:“但你不行。”
维尔汀沉默著看向自己的右手,原本摆放在手边的玻璃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捏碎,锋利的碎片扎入白皙稚嫩的掌心,鲜血顺著细腕缓缓流出,还划出许多道轻微的红痕。
““
“我理解你的迷茫,也理解你所渴求的事物,抱歉,这或许让你感到失望一但这就是基金会选择的道路,你认为我们的底线正在步步后退,事实也確实是如此,我们面对巨企妥协,面对禁忌妥协,我们总是在试图平衡与协调一切,让万物趋於稳定与坚固————这就是名为“存续”的刻度。”
“但是————”维尔汀怔怔开口。
“就是如此。”老人打断了她,再是紧紧盯著那双如液態琥珀般流动的双眸,“世界凝固於光暗重叠的此刻,就已是我们爭取而来的果实一人类无比复杂,即使是基金会也无法统一所有的思潮,我们只能去適应,就像无腮之兽適应池水————”
“除非————”
老人始终温和的脸庞,突然涌现一份虚幻的狰狞,“除非,真的有所谓理想国,天国,乌托邦的东西存在,除非真的有所谓的雅威一伟大能到容纳一切思潮,强横到能支撑起世界的运行,他所执的纲领要如强褓般包裹眾生,孕养万类————实现所谓的真实补完。”
—他须完美无缺,须理解万物,须通晓形而上的真理,他具备道德的至上崇高与理性的完备解释,他须有一切人理衡量的洞察力,判断力,责任感,正义感————乃至於决定毁灭这个世界,眾生都须为此信服而感激————
“你能找到那个,值得信任其独裁的暴君吗?”
奥利维亚用一句轻飘飘的话作为收尾,而维尔汀也已陷入彻底的沉默。
“我不希望你接受,我只希望你理解。”
少女盯著自己的手掌发呆,而奥利维亚悄无声息的站起来,將短杖端在手中,推门而去,只留下一句仿佛漫不经心的轻语。
“至少现在,这个世界还只能如此运转。”
他离开了。
一片死寂中,维尔汀轻轻唤出智库。
她用仍无法平静的目光看向一个表单:“本次禁忌之灾损失目录·正式职员失联名单:罗南(审判庭),米婭(审判庭),艾莲(对策局)————更多信息仍在统计中。”
“蠢货————”
她慢慢仰面朝天,躺坐在座席上,一只手捂住脸,嘶哑的声音仿佛哭泣,急促的呼吸一点点浸入情绪的深处。
当悲伤与迷茫如朽木般枯裂,坍塌腐败在乾涸的沼泽里,一点点变得决绝的力量,从心灵之底无声生长。
少女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个字眼。
“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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