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谱系的雏形(2/2)
比起十天之前,原典看起来更完整了————缠绕其间的辉光搏动跳跃,缓缓匯聚於一页白纸。
这是以珀金之墨载录的事经:“蒙昧歷,辉光浑浊的时节————沐光明者高举置闰之法,於是太阳落到那池里,是日的开裂与纯白的新生——那人点亮了辉光。”
—这是天光之路的重建。
隔开一行:“瀆神的污秽要从洞穴里爬进来,纯白的使者告诫那虫:你不可来这里,这便是光之父的教诲—当光的挚友咆哮著行到这里,细长的虫也就害怕的逃开————於是使者告诉留在原地的乌索之蛇,你们的名已在纯白里洗净。”
—这是蠕虫的受阻,还有乌索之名的依存。
都是已成的功业。
—这样看来,搞的大动静还是少了。
艾伊耸了耸肩。
想要重新升起准则,需要堪称巨量的“影响”—一这股影响不是短暂消散的力量,而是须被铭刻在时代与世界之上的爪痕。
纯白记录著沐光者的“传说”,自上至下编写这本原典————而艾伊需要为它提供的原料,就是更多的“干涉力”,无论以何种形式,只要是被辉光所铭记並承认的“功业”,都是续写灯之教诲的顏料。
包括救亡,革变,传教,收集信仰—“人”也是组成影响的一个环节,信徒创造信奉,而狐狸编写教义,这是一个內部闭环的“自我欺瞒”,也是欺瞒世界的过程。
只有这样,才能在绕开已跌落准则的前提下,撰写出一本真正的原典。
而对於原典而言,构成其力量的关键环节,就是“途径”。
名为“天光”的宏伟之路,仅是艾伊一人独行,便要试图瞒过世界—再多一个人————不说小白髮不发飆,大概率要原地塌陷。
但除去宏伟之路,关於灯之准则的其他道路,並不是不能试著搭建几条————
就跟当狗策划一样。
艾伊觉得自己对数值和机制的平衡还是很到位的,就差一次实操了。
当然具体操作————还得等到真正踏足天光之路以后————现在的狐狸正在等待即將诞生的奇点,依靠它,艾伊或许能將自己的影响力传遍洛兰达圣巢,或是穹顶之外的地界以至於整个巢世界。
而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他还需要给灰庭的未来规划铺好地基:
如今,虽然远郊几乎统一,灰庭也已经立稳脚跟————但归根结底,狐狸势力的组织形式还无法被称为“教派”一他只树立了一位至上的“光之父”,却还没有为他制定教诲,这样一来,各个下属派阀对灰的崇拜还只能靠“脑补”。
脑补出来的逼格,算个毛教义。
—当然,艾伊也有自己的考量————不屑於那些最低级的“洗脑”型控制,他更渴望的是为灰庭製造一则广泛而共同的“纲领”。
啥都不懂只会崇拜什么的,未免也太low了。
思潮浇灌才是王道!
狐狸深知,在巢都这个不符合正常文明歷程发展的世界中,很多经验都是累赘而非助力比如他上辈子看的架空异世界革命小说,世界观往往架设在中世纪或是更低的生產力时代。
在那种环境里,生產方式的改革和生產工具的发展或许要比解放生產力更加有效一新颖的制度在中世纪堪称降维打击,但在巢都就有点让人想笑了。
这里从不缺乏產能,至少底巢之外的地方不缺一高度发达的技术力足够从物质基础上养活每一个人————对於仍依赖气候的环境变化的农耕文明而言,这里已经算是天堂。
但某种看不见的分化依然剧烈,人类从彼此的比较中激发矛盾—高贵与美丽是可以组装的奢侈品,阶级是锈死的生铁————
种群与性徵是不可调和的间隙,出身时的智性评估,能力测定,性格鑑定一都是分化的指標,善意与同理心是被遗忘的事物————歧视与优越无处不在,横行巢中。
这是一条將所有正面的精神享受,从“低位”流向“高处”的锁链。
无声的榨取,无形的压迫。
巢都最底层的病灶,是人们心灵的腐烂。
艾伊嘆了口气。
—糜烂而不自知。
或许只有对“大群之心”的再造,才可称为真正的“至高革变”但那未免太过遥远,退而求其次,试著將“善意”向外传播,把名为“正义的道理”从原本无人理睬的地位扶正,也是一条不错的革变之路。
拜託,反派也可以是正义的伙伴吶!
“所以————”
—如果考虑的再决绝一些。
摇曳著的纯白冰冷刺骨,艾伊眼中点燃一股尚且无比稚嫩,却也令人莫名感到颤慄的亮光,“我不敢把那个光辉的未来託付给任何人,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即使成为独断的阴影,暴君的雏形。
“能够启明前路者,修正世界错误之人,只可能是我,辉光的钦定。”
狐狸哑笑道,平静的表情却让与他不经意间对视的罗南如坠冰窟—永恆燃烧的瞳中之火都在这个瞬间凝固,再是一阵从心底泛起的凉意。
他没能说出话,艾伊也是笑著,只微微把目光偏开。
—如果註定要有一者来为眾生编织命运,即使是为所有人建造一个新的囚笼————
那个存在,也必须是我。
“艾伊”
沉浮在不断膨胀的欲望之洋中央,瑰红色的器血却依然平稳如初,坚固到让其中奔涌的红潮都为此绝望。
灰质簇拥在他的周围,与他共同见证在纯白典籍的封皮处烙下的一道浅浅的刻痕:“谱系·辉光”
只是作为一则待续的纲领,先烙印於此,更多的细节仍未诞出。
“果实即將成熟,收穫的时节近在咫尺。”
而下一句话,狐狸就退出了神神叨叨的风格,拖著那双毛茸茸拖鞋轻飘飘的走出客厅,径直朝外面走去。
“哈啊~”他哈欠连天。
“处理完事情再补觉————先去看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底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