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回归(2/2)
“从她来到这里的每分每秒,我都能察觉————弥雅很不安,她把这份害怕藏在深处用温顺与柔软作为表面的偽装,嘖,真是个不坦率的傢伙————”
“就和我以前一样。”
狐狸嘆了口气,“明明心里这么害怕,却还是擦乾眼泪强装微笑,永远一副安静坚强的样子————该说不说真涩啊,像是家族没落以后,不得不寄人篱下,委身反派的落难大小姐————啊咧咧,不知道这样反而会让我更兴奋吗?”
小白:“你不对劲。”
“所以啊————”艾伊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危险发言,摇头晃脑道,“我的爱確实很幼稚,毕竟我也才开始学习————但也没那么稀有,更称不上神圣一条小蛇而已,还能养不起不成?反正名字都掛我户口本下面了,都是早晚的事————”
他光脚踩上栏杆,舒展著身体散落在肩后的长髮,在微寒的晨风里轻盈飘飞。
“曾经的我,迫切於寻找可以支撑自己生命的支点一就像是快要溺水的人用尽全力寻找一块浮木,让自己逃离水下,不再窒息。”
艾伊理解这一夜后自己心灵的变化,也明白这確实称得上一场“顛覆”。
於是小白把接下去的话接上:“而现在的你,开始试著成为他人的“支点”。”
“嘖。”他咂嘴道,但也没有否认。
“因为接下去,我就要承载更多人了,不是什么浮木”,而是大陆”我需要支撑他们从永恆下落的精神深渊里爬起来,回到人理照耀的光明里。”
狐狸幽幽道,“如果连弥雅的一份爱都无法给予,我又要怎么支撑起眾生的希望与期待?”
—我又要如何,草翻这个沟槽的世界?
艾伊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远郊遥远的地平线—这是一道单薄的轮廓,没有任何参考物的点缀,分裂的色彩昏沉而冰冷,毫无美感。
“我所熟悉的黎明,可不是现在的模样————”他目光冰冷。
那是已经远离的回忆,旧时还是普通人的周逸,也曾试著週游世界,曾在冬日山居的清冽时辰醒来,於日出之时刻拉开窗帘——目见大地与天空的分界线在氤氳的光帘中模糊不清,日冕的轮廓顺著远处的白色雪峰被托举著上升,直到把那些皑皑白雪渲染得无限洁净,像是一片涌动著黄金的海洋。
而在这里,冬是遗骨,日是死者,天空是废墟,大地是疑问。
—狗屎,谁允许世界成这么个b样的!(指指点点)
“我的终点,可是全人类的大爹。”艾伊把手里的易拉罐捏瘪,把酒一口饮尽,眸中色彩如在白纸上肆意泼洒的顏料,容纳著令人颤慄的疯囂与傲慢,像是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孵化出胚形一不过下个瞬间,就像是寸止,艾伊自己把“器”的雏形,重新封回器皿中。
—还没到时候。
“先不聊这个。”
他眨眼间恢復了常態,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话说”
狐狸伸著懒腰,舔了舔嘴唇,语气感慨:“小蛇的滋味,真不错啊————”
旁边的光触动作呆滯了一瞬间,从一团没有形状的辉光里也能流露出实质的“鄙视”:“虾头。”
“距离排污,剩余3个小时。”
这一天的尾声,在外奔波了三日的罗南也终於回到了灰庭,並且带来一个確凿的消息:统一经过初轮筛选,远郊的所有派阀都已臣服於纯白。
今天,这片纷爭不断地漆黑大地迎来了唯一的主人一从此,灰色就是此处的底色,即使暂时是以暴力作为“道理”,他们的意志也已归给不仁之王。
“这件怎么样?”
狐狸窝,大床上已经铺满了一堆的衣服一花花绿绿什么顏色的都有,弥雅手里还举著一件看起来宽宽大大的黑风衣,对著狐狸喊道。
在看到艾伊摇头之后,小蛇委屈巴巴的把衣服叠起来,“没有別的了————剩下的都是主人平时穿的常服。”
“平时还是叫老板吧————”
狐狸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边一被埋在衣服堆里的琉璃,正在暗中观察,本就无机质的目光看起来愈发呆滯。
生怕等下还要对著小孩子解释“人类起源”这种奇怪问题,一边把琉璃往房间外面撵,艾伊一边无奈道,“算了算了,衣服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之前答应琳大总管的“人前显圣”就决定在今晚,穿著一身糖果色睡衣去彰显威权,就有点搞笑了。
“可是————”弥雅摇晃著尾尖,有话在嘴边又不太说得出口,只能囁嚅著,“我觉得————衣服好像,拯救不了吧————老板的形象?”
小蛇看起来很困扰,而且她的质疑非常合理。
艾伊拍了拍自己脸,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分钟暗地里是在偷偷问灰:“你之前是怎么威严满满的?”
灰:“我?我不在意这个。”
“但表面样子总要做吧?”艾伊歪头。
“不尊重我的人都死了。”灰幽声道,“死的人多了,就没人敢质疑你的形象,要相信老鼠的適应力一总有一天,他们会將你的权威视作呼吸所需的“氧气”,不可缺少之物,生存必须之物。”
“————”狐狸思索片刻,觉得这有道理。
没有再去挑衣服,只是將一层细密的纯白鳞片变化作一席拖到地面的纯色长袍,艾伊刚一扭头就被弥雅抱住了—小蛇用脑袋蹭著狐狸的脸,后者也只能摸摸她的头髮,一脸无奈的提醒她,“稍微离我远一点点,接下去可能会有点嚇人。”
下个瞬间,艾伊闭上眼睛。
一抹仿佛冻结灵魂的寒意,以不可忤逆的恐怖姿態,从虚空缓缓上浮一另一边,弥雅的鳞片猛的炸开,整条蛇都肉眼可见的蜷曲起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灰:“结果还是得我来?”
“不。”
下一刻,是与不仁背对的温柔升起,如沐浴烈日般炙热而浑浊的暖意,仿佛將一切都容纳为己物的宏伟之爱。
“我们联合。”
艾伊睁开眼睛,【理解】之包容,【严厉】之苛刻,在那道如上升的螺旋般永恆沉沦的目光里,彻底溶解为同一的底色。
灰质是他的使者,灰色掩埋一切。
整片远郊,都在这道逐渐升高的意志中————褶皱而战慄。
深埋在大地之下的“心臟”,隱隱间发出一声轻微的搏动,似有黑泥在其中流动。
“什么东西————”最先察觉变化的,是已经萌芽的敏锐灵魂。
还在组织加冕仪式的罗南,在一阵难以抵御的心悸感中抬起头一他眯著眼睛,视线正中像是直视了某种刺眼之质,泛起一片浓郁的阴影。
“龟龟————”
罗南感觉自己有点冒冷汗————这要放在什么游戏里,或许下一秒就会有一串比视距范围还长的血条浮在屏幕正中。
“老板——”他悲鸣著。
“是不是有点嚇人了?”
濒近黄昏的时节。
迎著即將消散的辉光,艾伊悄无声息的踏出灰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