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湖心」的旅程(2/2)
夏诺安安静静放下了餐刀。
“至於老妈,她死於肺病。”雅可却突然伸手挑起夏诺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在检查珠宝。
“她总说矿坑里的硫磺味会跟著男人回家。”隨即,拇指擦过少年滚烫的脸颊,“可我暂时还没有『丈夫』的人选,我討厌硫磺。”
夏诺下意识后仰闪躲,脑袋撞在木头椅背上。
雅可见状大笑起来。
“开玩笑啦~”但她紧接著又將自己喝过的半杯酒推到夏诺面前,“很少见你这么白净的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啊,在上学吗?现在也不是假期时间吧。”
“我不上学,我是个……木匠。”
说出“木匠”这个词时,夏诺明显迟疑了一下。
“木匠?我长这么大,只在童话书里见过这个词——比如一撒谎鼻子就会变长的小木偶,他老爸是个木匠。”雅可的眉毛高高扬起,嘴唇抿成一条弧线,“镇上的维修工倒是会锯木头,但他们专职给矿机做齿轮。”
她说著,鞋尖在桌下“不经意”摩挲过夏诺的小腿:“你呢?小木匠做过什么可爱的小玩意儿?”
“我……我想起来要祷告了!”白纸一样的男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猛地弹起身,凳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惨叫,斗篷下摆不小心带翻了盐罐。
“晚安!”夏诺的声音已经飘到了楼梯上。
雅可凝视著仓皇逃窜的背影,慢条斯理托起下巴,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小屁孩。”
抵达目的地的第一夜,睡眠总是很难安稳。
第二天,夏诺在房间门口收到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燉羊排;再后来,雅可在清洗乾净的餐盘里拿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猫木雕。
舟车劳顿,旅途乏累,想独行进山,需要事先做足准备。
晨雾尚未散尽,夏诺便裹紧斗篷离开了旅店,空气里飘荡煤灰的浊味,石板路布满凹痕,积著昨夜未乾的泥水。
矿场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木质井架歪斜著刺向铅灰色天空,锈蚀的轨道堪比巨蛇骨架,蜿蜒消失在山影里。矿工们三五成群,工装上沾满矿渣,拖著步子走向矿洞。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几家酒馆亮著灯。醉汉们横七竖八倒在台阶上,手里攥著空酒瓶,口中咿咿呀呀唱著歌:“十九个兄弟下矿去哟……”
一个满脸煤灰的小贩推著独轮车经过,售卖劣质菸草和发霉的麵包,车轮碾过石板,吱呀作响。
转过街角,破败的教堂孤零零立在荒草丛中,彩窗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尖锐的残片獠牙般嵌在窗框里。
门廊下,圣母像被人用红漆涂了眼睛,乾涸的顏料如同血泪,顺著石头做的脸颊蜿蜒而下。
夏诺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推开教堂大门的剎那,乌鸦从彩窗破洞倾泻而出,阳光透过穹顶,在积满灰尘的长椅上投下光斑,而本该悬掛基督像的位置,如今钉著一张泛黄的地图。
这地方根本没有信仰。
少年不自觉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圣水台,背后突然“咚”地一声——整扇橡木大门剧烈震颤,灰尘自门框簌簌落下。
“救命……啊!!!”一个幼小的哭喊声透过门板传来,尾音扭曲成非人的哀嚎。
少年猛地回过头。
“別去。”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告解室传来。
夏诺这才注意到,阴影中居然藏著两个小男孩,其中年纪较大的摇了摇头,一脸惊恐地盯著他这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