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上海行1:初临(2/2)
黄金?秘密?都不如自己的小命和前程重要。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摘乾净,完成“协助”的本分,然后安全送走这尊神。
“下面人不懂事,触了家父的逆鳞,咎由自取。”李树琼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让李队长见笑了。”
“哪里哪里……”李德彪乾笑两声,不再深谈,起身告辞,“那李处长先休息,倒倒时差。有什么需要,隨时让旅馆柜檯打电话到站里找我。排查的事,您安排好了,通知我一声就行,我这边配合。”
送走李德彪,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鬆快了些。郑二东走过来,低声道:“姑爷,这个人,靠不住。”
“我知道。”李树琼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李德彪的车离开,“他怕了。这样也好,少些掣肘。郑叔,你联繫一下我们的人,让他们来这里碰头,要分开来,別一起。”
郑二东点头,出门去办。
李树琼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拿起桌上李德彪留下的上海本地报纸,隨意翻看著。社会新闻、电影gg、商业信息……他的目光忽然被《中央日报》上海版一则不太显眼、但位於头版下方的短讯吸引:
“杜聿明长官返沈坐镇,视察南满防务,训勉官兵戮力同心,巩固东北屏藩。”
发布时间是昨天。內容很官方,无非是“长官身体违和初愈,即不顾劳顿,返回岗位,指挥若定”之类的套话,配了一张模糊的、杜聿明穿著军装站在地图前的照片。
李树琼盯著这则短讯,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杜聿明回东北了。消息已经公之於眾。虽然不知道组织是否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更详细的內情(比如是被强制召回),但至少,自己因匆忙南下而遗忘匯报的“杜在协和”这个情报,其时效性已经过去,並未因自己的失误造成组织对东北局势的误判延迟。
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稍稍鬆动了一些。但紧接著,对路显明和周志坤的担忧,又迅速填补了那点空隙。
约莫一小时后,郑二东带著四个人陆续来到了房间。他们穿著普通的短打或长衫,看起来就像上海街头最常见的职员或小生意人,但眼神都透著精干。
“姑爷,人到了。”郑二东介绍道,“这是阿贵、顺子、老刀、祥子。”他报的是四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市井气的名字。李树琼心里清楚,这必然是化名。
阿贵三十多岁,面相憨厚,像个小掌柜。顺子年轻些,眼神活络。老刀脸颊有一道浅疤,沉默寡言。祥子则身材高大,手掌骨节粗大。
李树琼没有追问他们的真名,只是点了点头,將李德彪提供的地图和照片摊开。“目標人物,周志坤,最后消失在这一片。”他手指点著地图上的阴影区,“闸北,棚户区,环境复杂。李德彪的人会在外围,但他们未必尽心。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盯死他。要悄无声息。”
他目光扫过四人:“阿贵、顺子,你们扮成收旧货或者跑单帮的,从东边两个路口渗进去。老刀、祥子,你们从西边,装成找活的苦力或者寻亲的。郑二东居中策应,保持联络。重点是眼睛和耳朵,多看多听,特別是关於『北方来的』、『戴眼镜的』、『独来独往』生人的消息,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记住,我们是陌生人,彼此不认识。发现重要情况,按约定方式联繫郑二东,不要直接找我。”
他拿出准备好的银元,每人又发了二十块作为活动经费。“吃住自己解决,要融入环境。小心为上。”
四人领命,默默记下要求和联繫方式,然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分批离开了旅馆。
房间里只剩下李树琼和郑二东。窗外,上海的天空依然阴鬱,远处传来海关大楼沉重的钟声。
“郑叔,你也准备一下,晚点也去附近转转,看看李德彪的人到底布控得怎么样。”李树琼揉了揉眉心,“另外,留意一下这几天上海滩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动静.....”
“明白。”郑二东应道,顿了顿,又说,“姑爷,您脸色不太好,先休息一下吧。到了上海,急也急不来。”
李树琼点了点头,走到里间,和衣躺在了床上。火车上的顛簸和紧张似乎还在骨子里残留著,但更沉重的是对未知局面的焦虑。周志坤藏在迷宫般的贫民窟,路显明下落不明,李德彪態度微妙,杨汉庭在北平遥控……而他,必须在这座陌生的、充满敌意和陷阱的城市里,找到那条最危险的线头,並且解开它。
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只是这次,是朝著更深的迷惘和危险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