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上海行7:撤离(1/2)
郑二东敲门进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户玻璃上蒙著一层湿漉漉的水气。李树琼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摊开一张上海简图,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
“少爷,您找我?”郑二东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他眼睛里有些血丝,但精神头还行,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沾著点晨露和说不清的污渍,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坐。”李树琼指了指对面的床沿,“昨天交代的地方,都过了一遍?”
郑二东没坐,就站在那儿,点了点头,语速平稳但清晰:“按您给的三个点,还有从那个瘪三船佬嘴里抠出来的一个可能落脚处,都摸了。两处在闸北棚户区最里头,跟狗窝差不多,除了些破衣烂衫、发霉的乾粮,没別的。一处在靠近苏州河边的废弃货栈阁楼,灰积得老厚,看样子很久没人去。最后一个,”他顿了顿,“在南市老城厢一条死胡同的灶披间,租的,里头倒是有人住过的痕跡,但乾净得很,连片纸头都没留下。”
“仔细搜了?夹墙、地砖、房梁、破烂家什里头?”李树琼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那根烟。
“搜了。”郑二东肯定地说,“带去的两个兄弟都是老手,眼睛毒。能翻的地方都翻了,能撬的缝隙都撬开看了。除了点老鼠屎和蟑螂壳,屁都没有。那老小子……”他指的是周志坤,“看来是真把要紧东西都带在身上了,或者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窝。”
李树琼沉默了片刻。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但没找到,心里那根弦就松不下来。周志坤太狡猾,像条泥鰍,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还留了一手。但时间不等人,他不可能把上海翻个底朝天。
“那个船家,嘴里还吐出別的没有?”李树琼换了个问题。
郑二东摇摇头:“榨乾了。就那点:姓周的急著走,出价高,要绝对隱秘的船,最好是去香港或南洋。接头地点、时间、暗號,就那么多。再问,那船佬就开始赌咒发誓,说就知道这些,再多把他沉黄浦江也想不出来了。看那样,不像撒谎。”
李树琼把烟搁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清晨的上海开始甦醒,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鐺声和隱约的叫卖声。这座城市很快就会把昨夜某个码头仓库里发生的事情彻底吞没,就像吞咽一滴水。
但吞没不代表消失。痕跡可以物理清除,记忆却会留下。
“好。”他转过身,看向郑二东,“船家那边,按我们之前说的第二步办。你亲自去,带足钱,也把话『说透』。让他今天就离开上海,越远越好,短时间別回来。如果他聪明,就知道拿了钱,闭上嘴,才能活得长。”
“明白。”郑二东眼神一厉,“我这就去办。”
郑二东不再多言,微微躬身,利落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李树琼走回桌边,拿起那根烟,终於划燃火柴点上。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部,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感。他看著桌上那张上海地图,拿起红铅笔,在闸北棚户区、码头仓库、南市灶披间那几个位置,重重地画了几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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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郑二东回来了。他没进房间,只是在门外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李树琼开门让他进来。
“办妥了。”郑二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鬆弛,“钱给了,比原来说的多加了二十块大洋。话也『说透』了。”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足够有威慑力。“那船佬脸都嚇白了,赌咒发誓说今天下午就带著婆娘孩子回苏北老家,三年內绝不踏进上海滩。我看他那怂样,不像有胆子反悔。”
李树琼点点头。对这种人,钱加威胁,是最有效的。二十块大洋在乡下够盖两间房,他没理由为了一个死人的事,拿全家性命和到手的好处冒险。
“他有没有再提起姓周的说过什么特別的话?或者给过他什么东西保管?”李树琼还是多问了一句。
郑二东想了想,摇头:“没有。他说姓周的只谈船价和路线,別的閒话一句不多说,警惕得很。也没给过他任何东西,连定金都是先给一半,上船再给另一半。”
这符合周志坤的性格。李树琼心里最后一点疑虑稍稍放下。周志坤是孤狼,习惯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信任任何人,更不会把可能暴露自己的东西交给一个黑市船家。
“好。”李树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郑二东,“这是你们四个人的路费和一部分辛苦钱。具体数目你知道。到了北平,分散后,按老法子联繫,拿剩下的。告诉兄弟们,这次辛苦,我李树琼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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