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老路留下的信(2/2)
白清莲一怔:“什么意思?”
“你別紧张。”李树琼放下勺子,语气儘量平和,“只是一些官场上的爭斗,可能会波及到家里。我想让你暂时避一避。”
“避?去哪儿?”
“明天你去学校请几天假,然后搬到母亲那边去住。”李树琼说,“铁狮子胡同那边警卫森严,比这里安全。你在那里,我也放心。”
白清莲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平静下来:“那你呢?”
“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要出门几天。”李树琼没有说去哪里,“你在母亲那边安心住著,等我回来接你。”
他没提上海,也没提那封信,更没提“老鹰”和密码本。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白清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好,我听你的。你自己……要小心。”
“我会的。”李树琼看著她,“这几天如果有什么事,就找刘妈,或者直接给母亲打电话。记住,儘量不要单独出门。”
“我知道了。”白清莲轻声应道,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回头看了一眼,“粥趁热喝。”
门轻轻关上。
李树琼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著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他一边喝,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北平这边,要儘快给赵站长一个下马威,至少要让他知道收敛,为白家爭取时间。这事得和杨汉庭夫妇配合,还要动用父亲警卫连的人——必须计划周密,不能留下把柄。
上海那边,要去取回密码本。但怎么去?用什么理由?突然离开北平,肯定会引起怀疑。也许……可以借杨汉庭夫妇想离开北平去香港的由头,说是去上海帮他们打前站?
还有“老鹰”……这个人到底是谁?是美国人?还是其他势力?路显明特意提醒“恐涉外邦”,说明事情比想像中更复杂。
一碗粥喝完,李树琼的思路也渐渐清晰。
他铺开纸,开始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符號写起了计划。
先写北平的部分:摸清监视白家的人员规律、选定动手地点和时间、安排几个人化装成流氓“教训”他们一顿、然后集结警卫连以勾结军队內部人员走私军火为名端掉一个不大不小的保密站点,並將证据“准备”好,让中间人给赵站长递话……
再写上海的部分:以帮杨汉庭考察香港路线为由.....到上海后,先去荣昌当铺取密码本;然后……
写到一半,他停下了笔。
密码本取回来之后呢?交给组织?可路显明说“此事我没向组织匯报”,因为“不確定组织里有没有他们的人”。那自己该交给谁?冯伯泉?於岩?还是……
李树琼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如果“老鹰”的触角已经伸进了组织內部,那他取回密码本的动作,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北平的冬夜漆黑如墨,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这座千年古都,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他,正站在巨兽的脊背上,脚下是看不见的暗流和漩涡。
李树琼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窗前散开,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
他想起了延安的窑洞,想起了和白清萍一起在油灯下学习文件的日子,想起了指导员说的那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牺牲的。”
那时候他年轻,以为牺牲就是上前线,就是拋头颅洒热血。
现在他明白了,牺牲有很多种。比如眼睁睁看著心爱的人成为別人的妻子,比如背负著秘密孤独前行,比如在忠诚与怀疑之间艰难抉择。
烟燃尽了。
李树琼掐灭菸头,回到书桌前,继续写计划。
这一夜,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而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照进来时,李树琼终於合上了写满字的笔记本。
计划已成。
接下来,就是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