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双线3(2/2)
不是床铺正常的起伏或接缝。那是一个小而坚硬的、本不该存在的凸起。
李树琼瞬间睡意全无,全身肌肉绷紧。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维持著准备躺下的姿势几秒钟,耳朵捕捉著房间里任何细微声响——只有窗外远处夜市的隱约喧譁。
他慢慢坐起身,揭开被子,再掀开床单。
在靠近枕头位置的白色床单下,静静地躺著一支钢笔。
一支黑色的、样式非常普通的“新民”牌钢笔,上海本地常见的那种。
李树琼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没有立刻去碰那支笔,而是迅速而无声地检查了整个房间——门窗锁扣完好,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跡。他今天离开前做过简单的反侦察布置(一根细髮丝夹在衣柜门缝),此刻髮丝已经断开,但断口整齐,像是被小心取下后未能完全復原。
有人进来过。一个高手。
他戴上手套,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笔。很轻,不像灌满墨水的样子。他拧开笔帽——笔尖完好,笔舌乾燥。再拧开笔桿尾部……
没有想像中的微型胶捲或纸条。
他的手指触摸到笔桿內侧壁,有一处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凸起。用指甲小心地撬开一层薄如蝉翼的偽装塑料片,里面是中空的。他屏住呼吸,將笔桿倾斜,轻轻抖动。
一卷紧紧捲起的、极薄的纸卷滑落在他掌心。
纸卷只有小指粗细,展开后,是一张香菸盒內衬大小的、几乎透明的坚韧薄纸。上面用极细的针尖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组合,排列方式陌生而古怪,但李树琼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种高等级的、非通用的密码编排结构。
密码本。
路显明信中提到的、那个藏在荣昌当铺三號柜里的、可能关乎“老鹰”身份的密码本!
它没有像当铺其他东西一样被抄走,反而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穿越了时间和封锁,出现在他即將离开上海的床上!
李树琼握著这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薄纸,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谁?
是谁能把东西放进他锁好的房间?谁能精確知道他住在这里,甚至知道他何时离开、何时返回?
路显明另外安排了人?並且,那个不知名的传递者,不仅知道密码本的所在(甚至可能先於查封取走了它),还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任务,知道他与路显明的关係,知道他来了上海,住在这家旅馆,这个房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自以为隱秘的上海之行,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別人的注视之下。意味著除了路显明和组织,还有第三方知晓“青山”的部分秘密。意味著这个神秘的传递者,其能力深不可测,其意图……完全不明。
是友?为何用如此诡秘、近乎示威的方式交接,而不是安全接头?
是敌?为何不直接抓捕他,或者用这本密码本设下陷阱,反而將如此重要的东西送到他手上?
还是……那个神秘的“老鹰”?或者是与“老鹰”对抗的另一方?
无数可怕的猜想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树琼。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露感和危机感。在南京,他面对的是已知的、可周旋的敌人毛人凤。而在上海,在这支突如其来的钢笔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突然被聚光灯照亮的虫子,黑暗中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而他连对手是谁、想干什么都一无所知。
他迅速將密码本按原样卷好,塞回钢笔的暗格,恢復原状。然后將钢笔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不能慌。东西已经到手,虽然来得诡异。这至少是一个进展,儘管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对方没有採取敌对行动,反而交付了关键物品,目前看来至少不是立即的威胁。但这份“馈赠”本身,就是最严厉的警告和最深不可测的谜题。
李树琼將钢笔里取出的东西藏进隨身行李箱一个绝对隱秘的夹层,然后再次仔细检查了房间每一个角落,確认没有其他“礼物”或监视装置。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直到窗外天色微明。
这一夜,上海滩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李树琼知道,有一盏属於未知危险的红灯,已经在他头顶无声地亮起。密码本到了手里,他却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线索,而是一枚已经启动、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返回北平的旅途,將不再是简单的归程。他必须带著这个秘密,这个危险,和满腹的惊疑,重新投入到那片更为熟悉的、却也丝毫不见轻鬆的斗爭漩涡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