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双线8:晨曦(2/2)
是她把清莲拖进了这个漩涡。
哪怕不是直接的,哪怕清莲的捲入有她自己的选择——可如果没有她白清萍的存在,这一切根本不会开始。
自责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到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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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街角忽然亮起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速度很慢。车窗摇下一半,里面的人似乎在往李宅二楼看。车牌照被泥污糊了大半,但车型……
白清萍瞳孔一缩。
別克系列,黑色,车头有细微划痕——和杨汉庭夫妇以前用过的那辆很像。
车子没有停留,很快开走了,消失在胡同另一头。
白清萍站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凉了一瞬。
监视。
清莲已经被盯上了。是谁?赵仲春虽然暂时缩了,但保密局里想拿李家开刀的人不少;还是杨汉庭?他出於自保,或者想拿捏什么把柄,也在盯著李宅?
无论是谁,清莲的处境都比她想像的更危险。
白清萍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转身没入黑暗。
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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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大杂院深处一间最便宜的小客栈。
白清萍关上门,插上门栓,走到破镜子前。镜面裂了条缝,照出的人影也支离破碎。
她摘下帽子,解开束髮,打散那一头为了偽装剪短的头髮。镜子里的人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只有眼神亮得嚇人——像淬过火的刀锋。
她拧了把冷毛巾,一点点擦掉脸上刻意涂抹的暗影和偽装。属於“白清萍”的轮廓渐渐清晰,只是多了太多风霜。
“清莲,”她对著镜子,声音轻得像嘆息,“姐姐不会让你出事。”
哪怕你永远不知道我是谁。
哪怕我要再一次,踏进那片我拼命想逃离的黑暗。
窗外,北平的夜正深。风穿过破烂的窗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海上线
“海晏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破浪前行。
船舷边,李树琼独自站著。手里那支“新民”钢笔冰凉,贴著掌心,却像块烧红的炭。
段先生已经不在舱房里了——半小时前,他说“外面暂时乾净了”,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但李树琼知道,他一定还在船上某个角落,像影子一样跟著。
“李处长,老路留给你的话,我带到了。”段先生临走前说,眼神复杂,“密码本在你手里,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选。是交给该交的人,还是……用它做点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树琼当时问。
段先生笑了笑,那张普通到毫无特徵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属於“人”的表情:“代號『孤鶩』。老路在抗战时发展的线,单线联繫。上海那条线……是我在负责。”
“荣昌当铺是你封的?”
“是。”段先生承认得很乾脆,“东西提前拿走了,封条是后来补的。不能让『老鹰』的人先拿到。”
李树琼盯著他:“你凭什么信我?”
“老路信你。”段先生说,“他最后那封信里写,『青山若在,此物可托』。我只看结果。”
现在,结果就是这支钢笔,和里面那份可能关乎高层间谍生死的密码本。
李树琼望著远方海平面。天边开始泛出一线鱼肚白,很淡,但確確实实在亮起来。
浪涛声里,他忽然想起白清萍。
想起很多年前在延安,他们並排坐在土坡上,也是这样看著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她说:“等天亮了,咱们就去训练场,今天我要贏你。”
他说:“你贏不了。”
她不服气,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你等著!”
后来她真的贏过他一次——射击考核,她比他多一环。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拉著他去食堂,说要请客吃红烧肉。
那顿肉最后没吃成,因为紧急集合。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李树琼握紧钢笔,金属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清萍,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也站在某条街上,某个窗后,看著同样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你找到你想走的路了吗?
还是……像我一样,被困在一片望不到头的海上,手里攥著不知该不该交出去的东西,身边全是看不清脸的影子?
海风凛冽,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