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南京·软禁中的白清萍(2/2)
下午,白清萍收到一封上海来的信。信封上的字跡她不认识,打开一看,是刘文斌写的。刘文斌在信里说,他已经接到命令,留在大陆潜伏,不能去台湾了。他说顾小佳已经去了台北,请白清萍帮忙照看她。他还说,如果白清萍有机会去台北,请转告顾小佳,让她不要等他,好好过日子。
白清萍读完了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刘文斌留下来了。他是特务,是老牌特务,手上沾了多少血他自己都数不清。他留下来,能活吗?共產党会放过他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顾小佳一个人在台北,等著一个也许永远回不来的人。她想起白清莉,也是在等,等一个“死人”。她想起自己,也是在等,等李树琼。她们都在等。等的人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被等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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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白清萍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洒在光禿禿的树枝上,金灿灿的。她看著那道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南京也保不住了。北平丟了,东北丟了,华北丟了。南京,还能撑多久?那些报纸上的“和平谈判”,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共產党不会停,解放军不会停,歷史不会停。
她想起在延安的时候,教官说过:“歷史是向前走的,谁挡在路中间,谁就会被碾碎。”国民党挡在路中间了。她也被卷进车轮下面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会被碾碎,还是能在车轮滚过来之前爬出去。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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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前。她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翻开。她提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这是她今天写的唯一一句真心话。她写完了,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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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一个人吃了晚饭。还是那样,米饭、一荤一素、一碗汤。她吃了几口,吃不下了。她把碗推到一边,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她看著那道光,想起了杨汉庭。他现在在日本,安全了,自由了。她想起了白清莉,想起了顾小佳,想起了自己。她们都在等,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她看著那棵梧桐树,想著李树琼。他在台北,在草山,在那栋日式平房里。他也在等。等战爭结束,等建丰同志放他走,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她只知道,她必须活著。活著,才能等。活著,才有希望。
她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乾涸的河。她看著那道裂缝,想著李树琼。他在台北,也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吗?台北的裂缝和南京的一样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睡著。睡著了,时间就过得快一些。快一些,明天就来一些。明天来了,也许会有好消息。
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李树琼的声音。“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她相信他。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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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七点,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白清萍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看著那棵梧桐树,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看著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麻雀。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你还活著。活下去。
她推开门,走出房间。走廊里,一个勤务兵端著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他看见白清萍,停下来。“白副站长,早饭。”白清萍接过托盘,点了点头。她走回房间,坐下来,慢慢吃著。粥还是稀的,馒头还是凉的,咸菜还是咸得齁嗓子。但她吃完了。不吃,没力气。没有力气,怎么活?
她吃完早饭,把碗筷放在门外。她走到桌前,铺开信纸。她想给李树琼写封信,但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台北的地址她知道,但邮路不稳,信寄不出去。她只能把想说的话,写在心里。
“树琼,我在南京,安全。勿念。你也要保重。清莲和孩子都好吗?母亲身体好吗?台北的冬天冷不冷?你要多穿衣服。不要熬夜,不要抽菸,不要喝太多酒。”她心里写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写到最后,只剩下四个字:“我想你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看著那棵梧桐树,心里默默地说:李树琼,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她拿起报纸,翻开头版。还是和平谈判,还是划江而治,还是那些空话。她把报纸放下,拿起日记本,翻开空白页。她提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民国三十八年一月三十一日。然后她停下来,看著那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她不想写空话,但也不敢写真话。她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著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树枝在风里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忽然想起在北平的时候,菊儿胡同的老槐树也是这样,风一吹,就沙沙地响。那时候,她每天晚上翻窗进去,李树琼坐在黑暗里等她。他说:“你来了。”她说:“嗯。”那是她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候。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一棵陌生的梧桐树,想著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杀过人,签过抓捕令。现在,它们只是垂在身体两侧,什么也不做。她把手握成拳头,又鬆开。再握成拳头,再鬆开。
她对自己说:你还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抬起头,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看著那个她不知道还能待多久的南京。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等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