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云(2/2)
一连串问题挤在脑子里,撞来撞去,越撞越乱。
叶荻轻轻摇了摇头。
线索还是太少,无法理出头绪。
她抬眼看向綺云:“早上你去小厨房,有什么发现吗?”
“有。”綺云连忙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帕,“我在渣斗里找到了这个。”
她一层层解开手帕,浓郁的药味立刻散开,甜腻中带著一点铁腥,几乎能贴到喉头。
叶荻眸色一沉。
那味道她太熟了——一直以来喝的汤药,就是这个味道。
綺云刚要再说,叶荻便伸手一把按住手帕。她又拿出几块帕子,又將那手帕裹了好几层,直到药味几乎被完全压住,才低声道:“別让它散出去。”
綺云忙点头。
叶荻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屋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角落平日堆著杂七杂八的物什,谁也不会特意去翻。
“藏那儿。”她道。
綺云照做,把包好的药渣塞进去。
做完这些,綺云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白了:“那……下午的药,郡主是否要——”
她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发抖。
叶荻嘴角慢慢翘起,笑意却冷得像雪:“喝呀。”
她把“喝”字说得轻描淡写。
“乳娘都替我操心到这份上了……我哪敢不领情?”叶荻语气乖得要命,眼底却带著一点戏謔的寒,“她想让我『病著』,那就遂了她的愿。”
綺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郡主——”
叶荻抬手止住她,声音淡淡:“无妨。她不是也说了,这药要不了我小命么。”
她说得平静,仿佛把生死都掂在掌心里。
綺云听得心口发冷,却又不敢再劝。
午饭后,乳娘果然带著綺云去了厨房。
药是早早煎好的,黑得发亮,热气蒸起,像一团沉沉的雾。乳娘端著药碗,步子稳得不紧不慢。
推门进去时,屋里安静。
叶荻正躺在床上,怀里抱著一个绢人,手指拨弄著它的衣角,看上去也是个不諳世事的病娃娃。
乳娘站在门口,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隨后侧过头,给綺云递了个眼色。
綺云心头一紧,却只能端著药碗上前,努力让声音柔和些:“小郡主,快来喝药了。”
床上的叶荻一听到“药”,立刻把绢人抱紧,整个人往里缩了缩,想要躲进被窝里。
“不嘛,我不要喝。”她声音带著孩子气的委屈,抬眼看綺云,眼里甚至有点水光,“綺云姐姐,你帮我倒掉吧,就和之前一样。”
綺云心口一酸。
她知道这是演给乳娘看的。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软。
“郡主乖。”綺云轻声哄著,儘量把手稳住,“您的身子刚好一点,怎么能不喝药呢?”
她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蜜饯,递到叶荻眼前,笑得温柔:“郡主看,乳娘把蜜饯都给郡主准备好了。药苦,含一块就不苦了。快趁热喝了吧。”
叶荻盯著蜜饯,眼神犹豫了片刻,终於是被哄住一般,慢吞吞坐起身。
綺云把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叶荻冰凉的手,心头狠狠一揪。她忍不住又低低补了一句:“郡主別怕,綺云在呢……您喝完,我立刻给您拿水漱口。”
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您要是觉得难受,就眨眨眼,我就在这儿。”
叶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浅,却像轻轻落在綺云心上。
她接过药碗。
乳娘始终站在门口,冷冷看著,一动不动。
药很苦。
叶荻却喝得很慢,很稳。
她每咽下一口,綺云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一寸。直到最后一滴落喉,碗底见空。
乳娘这才像终於满意了,脸上堆起满满的笑,走近来把空碗接过去:“郡主真乖。喝完药了,郡主再睡一会儿吧。”
叶荻点了点头,顺从得毫无破绽。
乳娘端著碗转身就走,脚步不疾不徐,仿佛这屋里从始至终都只是她在掌控。
门一合上,屋里那点温顺的气息便瞬间被抽走。
綺云立刻扑到床边,压低声音急急问:“郡主,您感觉怎么样了?”
叶荻靠回枕上,闭上眼,感受那药在体內如何游走。片刻后,她才睁眼,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她唇角轻轻一挑,笑意冷淡:“晚些时候就知道了。”
綺云看著她,忽然觉得屋里比外头更冷。
窗外雪虽停了,风却更烈,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寒风凛凛,简直是在提醒这座府邸——
白日里可以装作太平。
可夜里,谁都別想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