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深水(1/2)
许怀瑾怔在原地,药箱的提手还攥在指间。
他看著床边那盏烛火下的叶荻——方才她还像个被夜风吹得发冷的孩子,声音软,眼神也柔。可这一句“尤其是你师父胡太医”,把那层孩子气削得乾乾净净。
叶荻没有再笑。
她的眉眼仍是幼態的轮廓,神色却冷了下来,乾净、克制。许怀瑾忽然生出一种错觉:此刻与自己说话的,不是郡主,而是王爷叶振一。
“郡主此言何意?”许怀瑾压低声问。
叶荻不答,只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道:“许先生只需回答我——能,还是不能。”
烛火噼啪一声,肖豹半靠在榻上,眼皮微垂,像是闭目养神,实则在听。屋里静得只剩下许怀瑾呼吸的起伏。
许怀瑾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我答应你。”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周全,也没有打官腔的余地,语气反倒诚恳得近乎直白。
叶荻点了点头:“我信你,许先生。”
许怀瑾的眼神微动,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几日多有劳烦,”叶荻又道,“许先生回去歇著吧。”
许怀瑾拱手:“下官告退。”
门合上,屋里只剩下肖豹和叶荻。
叶荻起身:“肖叔叔好生休息。我这便回去了。晚些时候,恐怕还要劳烦叔叔。”
肖豹摆摆手:“但凭郡主吩咐。”
回到闺房时,屋里还亮著一盏小灯。
綺云急得在屋里直转圈,时不时去掀门缝往外瞧。听见外头脚步声,她几乎是衝到门口,见叶荻进来,眼圈都红了:“郡主总算回来了……方才乳娘从门口过,去小食堂,我还以为她要进来。当时嚇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
叶荻笑意很浅,却温和:“这一夜辛苦姐姐了。”
綺云一怔,忙摆手:“郡主说的是哪里话。”
她赶紧替叶荻解下外衫,换回寢衣,又把手炉塞进被里暖著。叶荻躺下时,脸色仍白,可眼神很清醒。
没过多久,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乳娘来了。
她提著食盒进屋,先把食盒放在外间桌上,脚步却没停,帘子一掀便进了內屋。她走到床边,见叶荻呼吸平稳,似睡得正香;綺云趴在床边小榻上打著瞌睡,额头几乎要碰到手背。
乳娘抬手,在綺云肩上轻轻一拍:“醒醒。”
綺云猛地一激灵,嚇得站起身来。
乳娘瞪了她一眼,拉著她去了外间,压著嗓子问:“丫头,门口那傻大个呢?”
“傻大个?”綺云一脸疑惑。
“就是秦绝。”乳娘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他没在外头?”
綺云这才恍然:“你是说秦大人?他没在门外吗?”
乳娘长长嘆了口气,懒得跟她计较:“问你也是白问。快去打点温水,准备给郡主梳洗。”
“是。”
綺云连忙出去。乳娘站在外间,目光往內屋扫了一眼,又往门口扫了一眼,像確认了什么。
叶荻用过早饭后,乳娘便离开了。
她最近留在叶荻这里的时间越来越短,来得像点卯。綺云看不懂,叶荻却反倒乐得清净。
日头刚升到屋脊上,门外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秦绝与洛虎回来了。
两人进门便拱手,秦绝开口:“郡主,已经摸清那群人的去向了。”
叶荻坐在案旁,案上摊著药书,手指按在一行字上,听到这句话才抬眼:“是刺史府吗?”
“不全是。”秦绝道,“为首那个——陆杀,他一进城就去了刺史府。其余的人,去了巡城营。”
“巡城营?”叶荻眉尖微挑,“那里不是归王府管辖么?”
秦绝摇头,语气平静,却压著一股不易察觉的火:“郡主有所不知。主人名义上总督凉州七郡诸军事,可实际上,只有玄旗军归主人调遣。各郡折衝府与巡城营的兵马,只听凉州刺史府的调令。”
叶荻眼神一沉,指腹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秦绝继续道:“更要紧的是,玄旗军的粮草、军餉也要由刺史府供给。朝廷派刺史来凉州,就是为了制约主人——拖一拖粮餉,卡一卡军资,主人再能打,也难扩兵。”
他说到这里,声线仍稳,但那点怒意像从刀鞘里漏出来一线,冷且硬。
叶荻看著他满眼血丝,忽然问:“秦叔叔,你对这刺史了解如何?”
“顏牧。”秦绝道,“此人面善心狠。这些年屡屡与我们作对,常以各种理由拖延粮餉……不过边境战事紧时,他倒也愿意配合,不至於让凉州真乱。”
“那陆杀呢?”叶荻又问,“你之前见过他吗?”
“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过。”秦绝摇头,“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只是他说话……像京里口音。”
叶荻心里那根线更紧了些:“你跟到刺史府,可有探查出什么?”
秦绝面露惭愧:“我只跟到刺史府外,没有进去。那里守备森严,而且——”
“而且轻功並不是大哥所长。”门口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肖豹推门而入,朝叶荻一拱手:“见过郡主。”
叶荻皱眉:“肖叔叔不去养伤,怎么过来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肖豹笑了笑,“我放心不下大哥和虎子,过来看看。”
叶荻转而看向洛虎:“洛叔叔,你那边可有什么结果?”
洛虎说话向来慢,字也少:“那些人,並不是巡城营的士兵。”
“哦?”叶荻眉毛一挑。
“他们换的是龙武卫的衣甲。”洛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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