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恩威令(1/2)
听见顏牧口中吐出自己的名字,屋顶上的叶荻眸光猛地一紧。
她本就伏得极低,此刻身子更是一寸寸贴近瓦面,连呼吸都收住了几分。
她偏头看去。
秦绝的脸色已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雪夜里的刀锋,叫人看一眼便心底发寒。他仍蹲在原处未动,可右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探到身后,五指缓缓扣住了刀柄。
那是他將要出手前才会有的动作。
叶荻心头一跳,立刻猜到了他的念头——趁屋內三人不备,先下手为强,直接斩了这些欲图害她之人!
她连忙伸手,按住秦绝握刀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秦绝侧过脸,眉头皱起,眼底杀意未散。
叶荻抿著唇,朝下方屋內无声地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听完再说。
她心里很清楚,眼下这屋里的人,就算真能被秦绝一击得手全部杀了,也不过是砍断几根伸出来的手指罢了。真正的幕后之人,不在凉州,不在这座刺史府,而在千里之外的洛京。
屋內,灯火通明。
顏牧一句话落下后,桌边三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一时之间,谁也没先开口。
只余烛台上里偶尔“噼啪”一声轻响,衬得屋中沉默愈发压人。
过了好一会儿,薛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皱著眉道:“这个目標……还真是有些……”
他话未说完,铁嵐已先一步开口:“顏大人,这件事,我们恐怕帮不上忙。”
顏牧抬眼看她,脸上仍掛著笑,眼缝却微微眯起:“哦?铁寨主可是有什么难处?”
铁嵐拱了拱手:“实不相瞒,自我五年前统一各家山寨后,便立过一条规矩——不杀老幼妇孺,不辱良家妇女。寨中上下,皆当遵从。据我所知,叶振一那女儿年岁尚小,我若接了这桩买卖,便是亲手坏了自己的规矩。”
薛海也点头接道:“更何况,叶振一麾下玄旗军天下闻名,郡王府亲卫也儘是一等一的好手。叶振一又极宠爱这个女儿,府中防备只会更严。就算把三山十九寨的弟兄全都拉来,恐怕也攻不破郡王府。”
一旁的赵横听著二人说话,嘴角动了几下,像是想插话,又忍了下去,只低头摸了摸鼻子。
顏牧將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笑意不减,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缓缓把目光从铁嵐、薛海脸上移开,最后落在赵横身上,语气和缓:“赵寨主呢?可有什么高见?”
赵横被点了名,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故意露出几分憨相:“嘿嘿,我是个粗人,哪懂什么高见。大姐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说著,他还下意识朝铁嵐那边瞟了一眼。
这小动作极轻,却没逃过顏牧的眼睛。
顏牧笑著点点头,转而嘆了口气:“三位寨主所言皆有道理……不过,这些都不打紧。”
话音一顿,他忽然抬手拍了拍掌。
“啪、啪。”
掌声一落,屏风后立刻走出三名亲信,各自托著一只木盘,稳稳走到堂中。
屋顶上的叶荻目光一凝,借著灯火往下看去。
第一只木盘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摞金锭,黄澄澄一片,在烛火下晃得人眼花。
第二只木盘里,则堆著珠玉宝石,玛瑙、翡翠、珍珠掺在一起,光彩流转,耀人心神。
而第三只木盘最上方,静静放著一方官印。印纽古朴,边角冷硬,灯下泛著一层沉沉暗光。
三人神色齐齐一动。
顏牧踱步上前,先隨手拿起一锭金子,在掌心掂了掂,笑道:“方才铁寨主说规矩,老夫听了,很是欣赏。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看著铁嵐,语气像是在閒话家常:“可是规矩毕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就算寨中的弟兄说些风言风语,寨主也可以用实打实的东西,来堵住他们的嘴不是?”
说罢,他將金锭放回盘中,指尖一转,又拿起那方官印。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沉:“近来朝廷有意在北方用兵,下令各州招募兵勇。老夫这边,三千兵勇的名册倒是快凑齐了,可凉州都督与两个折衝都尉的位子,却还空著。”
他抬眼扫过三人,笑容意味深长:“三位若能替丞相解了这桩心事,老夫在丞相面前说几句好话,总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到那时,三位便不必再蜷在山里做什么寨主了。”
薛海喉结滚了滚,眉头皱得更深。
赵横的眼睛却几乎要粘在那方官印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手指在膝上搓来搓去,明显已是心动。
唯有铁嵐,仍旧沉著脸不语,手指悄然攥紧。
顏牧將这一切看得分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继续不紧不慢地道:“至於薛寨主方才所忧,也大可不必太过担心。谁说一定要强攻郡王府?”
薛海抬起头:“此话怎讲?”
顏牧放下官印,慢悠悠坐回椅中,双手拢在袖里:“不出一个月,那小郡主自然会离开王府,前往洛京。三位只需守好入京必经的几条要道,到时设伏截杀,岂不省力得多?”
这句话一出口,屋中顿时静了。
灯火照在眾人脸上,连影子都像是凝住了一样。
屋顶之上,叶荻眼底寒意更深。
她何曾听过自己要入京!
下方,铁嵐仍未答话,赵横却已经按捺不住,扭头看向她,声音里满是急切:“大姐,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啊!不用攻王府,只在路上设伏,事成之后金银官位样样都有,咱们也不必再当那山贼了!”
“闭嘴。”
铁嵐冷冷打断他。
赵横被噎得一滯,訕訕住口。
铁嵐沉默片刻,像是在心里把什么念头一遍遍压下去,终究抬头看向顏牧,语气坚定得不留余地:“顏大人,这单买卖,我等不能接。”
顏牧闻言,脸上的笑还在,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隨后將茶盏轻轻搁回桌案。
“铁寨主,”他开口时语调仍旧温和,却无端叫人脊背发凉,“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发现了你的天赋,把你从灾民里捞出来,又送你去识字、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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