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年礼(2)(1/1)
次日天蒙蒙亮,阿诺嚼了几口硬饼,灌下一口冰凉的溪水,便认准方向再次出发。他步伐加快,希望弥补昨日耽搁的路程。然而,就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太安静了。先前一路相伴的鸟鸣虫唱,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风依旧在吹,却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髮倒竖的腥臊气。阿诺的心骤然一紧,握矛的手瞬间沁出冷汗。有猛兽在附近,而且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他。这里虽不是最危险的密林区域,但偶尔也会有飢饿的掠食者鋌而走险出现在这。
不能跑。父亲的话在耳边迴响:背对野兽,等於送上脖颈。阿诺强迫自己冷静,挺起短矛,刃尖微微前指,脚步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向前移动,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希望那傢伙只是路过,或者对他这“瘦小猎物”兴趣不大。
希望落空了。一声低沉、充满压迫感的吼声毫无徵兆地从侧后方炸响!几乎同时,恶风扑背!阿诺早有预备,闻声毫不迟疑地向侧前方全力扑出,就势一滚。一道黄黑相间的矫健身影带著劲风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利爪在泥土上犁出数道深沟。
阿诺半跪在地,短矛急速抬起,终於看清了对手——一只刚刚成年的花豹。体长超过四尺,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此刻正伏低身体,碧绿的兽瞳死死锁定他,齜出的獠牙闪著惨白的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嚕声。第一次扑空似乎让它有些意外,但飢饿很快驱散了这丝犹豫。它后肢肌肉绷紧,再次扑来,速度更快!阿诺故技重施,向另一侧翻滚,並在身形闪避的剎那,手臂奋力一送,短矛疾刺豹腹!这花豹异常敏捷,空中竟能再度发力扭身,利爪“啪”地拍在矛杆上,改变了矛尖轨跡,只在它腰侧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两次无功而返,双方重新陷入对峙。花豹绕著阿诺缓缓踱步,寻找破绽;阿诺则以矛尖为圆心,缓慢转动身体,不让后背暴露。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流逝,最终还是飢饿的花豹率先发难。它没有再次扑击,而是猛地加速前冲,在接近的瞬间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带著风声左右开弓,连环挥击!这是捕猎大型或有反抗能力猎物的技巧,封堵躲闪空间。
阿诺不敢硬接利爪,身体急向后仰,几乎折腰,同时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旋身。就在花豹双爪挥空的剎那,他借著旋转的力量,腰臂合一,將全身力气灌注於右臂,短矛如毒蛇出洞,疾刺豹头!这一击又快又狠,直奔花豹眼鼻之间。花豹惊骇,偏头已来不及,只得再次挥爪拍击矛杆。“鏗!”一声闷响,矛尖被巨力盪开,但锋利的骨刃仍在花豹脸颊上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
花豹吃痛,厉嚎一声,急速后退数步,看向阿诺的眼神已从纯粹的捕食慾望,增添了几分惊疑与更深的暴戾。阿诺趁机向前踏出一步,短矛在身前用力一挥,发出破空锐响,用动作彰显著自己的不好惹。花豹低吼著,迟疑片刻,竟缓缓退入茂密的灌木丛,消失了踪影。
阿诺保持防御姿势许久,直到確认那危险的气息暂时远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持矛的手臂微微颤抖。生死一线的搏杀,让这个六岁孩子的心臟狂跳不止。他靠著树干滑坐在地,休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赶路。必须儘快离开这片区域。
然而,走了不到一刻钟,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出现了。身后的林间,总有不远不近的细微响动,他停,响动便停;他走,响动又起。是那只花豹!它根本没走远,而是在跟踪,等待他疲惫、鬆懈,或者被迫在不利环境下过夜。阿诺的心沉了下去。比拼耐力,他绝非对手;若被这样纠缠到夜晚,在黑暗的丛林里,他將十死无生。
必须主动解决它!阿诺猛然转身,朝著响动传来的方向追去。但那花豹狡猾异常,见他回头,立刻远遁,始终保持著无法迫近的距离。阿诺追,它便退;阿诺继续赶路,它又跟上。如此反覆,大半日的光阴便在焦虑的追赶与反跟踪中蹉跎过去。日头明显西斜,阿诺看著逐渐拉长的树影,心急如焚。再拖下去,就真没机会了。
正焦急间,眼前地形忽然一变,出现两片高耸的灰色岩壁,中间天然形成一道狭窄曲折的裂隙,如同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阿诺望著那幽深的狭道,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赌博的计划瞬间闯入脑海。他犹豫了片刻,想起父亲的眼神,想起寨门的轮廓,想起姐姐感应中的那份焦灼……他猛地一捶自己胸膛,眼神变得决绝,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峭壁之间的阴影。
通道初入尚宽,越往里越窄,光线也愈发昏暗。两侧冰冷的石壁高高耸立,挤压著天空,只留下一线微光。阿诺一直走到裂隙尽头,前方已是死路。他停下,转过身,背靠尽头的岩壁,面对来路。这里有一段相对笔直的“巷道”,长约三四丈,宽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他解下竹筒,吃光最后一点饼,喝了几大口水,然后静静站立,调整呼吸,將短矛稳稳端起,矛尖指向唯一的入口。他在等,等那个被迫跟他进入这角斗场的对手。
他没等太久。片刻后,那张带著新鲜伤疤、沾染血污的豹脸,谨慎地从入口处的岩石后探出。花豹看到身处绝地的阿诺,眼中凶光大盛,但狭窄的环境显然也让它感到了不適和束缚。它低吼著,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进通道,身躯几乎填满了窄道的宽度,长长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
退路已窄,环境將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模糊,也剥夺了双方大部分腾挪闪转的空间。在这里,技巧让位於最原始的力量、速度与意志的碰撞。阿诺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全力刺击的机会,矛出,要么中,要么死。花豹同样明白,调头不便的此刻,唯有扑倒、撕碎眼前这个带给它伤痛的小东西,才能活著走出去。
人与兽的目光在昏暗中死死交锁。花豹的喉咙里滚动著越来越响的呼嚕声,后腿肌肉绷紧如铁。阿诺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持矛的手臂和稳立的下盘,心跳如鼓,却奇异地冷静下来,眼中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