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抉择（1/1）

蓝罗就这样枯坐於案前，久久未发一言。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因憧憬巫族復兴而神情激昂，时而因顾虑战事凶险而面色凝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掩內心的挣扎与动摇。沉默持续了许久，蓝罗终於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阿诺，语气凝重而郑重：“烈族长，你夺回巫乡、挣脱大正桎梏的决心，当真已定？无论前路如何凶险，都绝不会更改吗？”

阿诺迎上蓝罗的目光，脊背挺直，神色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此志，阿诺纵然粉身碎骨、身死族灭，也绝不动摇！巫神在上，天地可鑑，我必以毕生之力，护巫族周全，夺回家园！”

听到阿诺这般掷地有声的回答，蓝罗心中清楚，自己已然无法劝动这个心意已决的年轻人。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自己早已被推到了悬崖边，再无退缩的余地，唯有直面抉择。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几分疲惫与决绝，声音沙哑地开口：“烈族长，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直言——面对炎族那高耸坚固的城墙、威力无穷的强弓劲弩，还有装备精良的驻军，你可曾想过，战胜他们的具体方法？”

此话一出，阿诺脸上的坚定也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神色略显窘迫。诚然，面对炎族一座座易守难攻的坚城，他此刻能想到的，唯有以人命硬堆，强行攻坚——可这话若是直白说出口，非但无法安抚蓝罗，反倒会动摇他的决心，实在不妥。阿诺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大堂內的气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凝滯。

就在阿诺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余木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从容，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题，打破了眼前的僵局：“蓝族长所言极是，炎族的城池的確坚固异常，强攻绝非易事，损耗必然惨重。但谁说，我们一定要硬啃下这些坚城呢？”

蓝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不打下这些城池，又怎能清理炎族在巫乡的据点？若是据点尚存，炎族便可隨时捲土重来，谈何夺回巫乡、彻底摆脱他们的压迫？”

余木不急不躁，端起香茗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却透著胸有成竹的篤定，缓缓解释道：“蓝族长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诚然，炎族城池易守难攻，而巫族將士素来不擅长攻城，表面看来，那些坚城的確无懈可击。但蓝族长莫要忘了，再坚固的城池，终究需要人来防守、来驻守；只要我们想办法，將城里的守军引诱出城，在野外一举將其歼灭，那么失去守军的城池，便会不攻自破，如同囊中之物。”

余木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蓝罗眼前一亮，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他急切地向前俯身，追问道：“莫非先生早已胸有成竹，定下了引诱守军出城的计策？不知先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那些固守坚城的炎族守军，主动出城作战？”

可就在话锋触及核心之时，余木却忽然闭口不言，只是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著蓝罗，神色从容，没有半分要继续言说的意思。蓝罗心中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他已然明白，余木不愿再往下说，並非刻意刁难，而是接下来的內容，便是烈山部的核心机密。自己如今尚未明確表態，依旧是蓝水部族长，並非烈山部的自己人，自然没有资格知晓这些绝密之事。

蓝罗心中瞭然，也不再追问，顺势避开了这个敏感话题，神色重新变得凝重，缓缓说道：“先生所言极是，引诱守军出城，的確是破城良策。可即便我们能將守军诱出城池，在野外与他们决战，也绝非易事。巫乡各地的炎族驻军，加起来足足有两万多人，皆是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卒。別怪我太过悲观，说实话，即便我们能聚集起两倍於他们的巫族兵力，恐怕也难以取胜——更何况，以如今巫乡各部的离心之势，我们未必能聚集到这么多兵力。”

面对蓝罗的担忧，余木依旧神色淡然，不为所动，语气篤定地说道：“蓝族长大可放心，我们既然敢定下引诱守军出城的计策，自然有十足的把握，將出城的守军一举歼灭，绝不会让巫族將士白白牺牲。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並非纠结於兵力多寡，而是蓝族长你自己的心意——你到底如何抉择？是愿意与我们並肩同行，共赴巫族復兴大业，夺回属於我们的家园？还是打算明哲保身、独善其身，坐观成败？”

蓝罗心中清楚，余木这番话，是在逼他做出最终的表態。他已然听了这么多核心谋划，知晓了阿诺与余木的全部心意，早已没有了退缩迴避的余地。余木虽然说得胸有成竹，字字篤定，可到底是什么具体计策，却始终只字不提，难保不是故弄玄虚，只为哄骗自己加入其中。若是自己仅凭这些虚无縹緲的保证，便心甘情愿地將蓝水部拖入这场九死一生的战乱之中，未免太过轻率，也对不起蓝水部的族人。

可他心中更清楚，事到如今，自己与蓝水部，早已没有独善其身的可能。即便他此刻拒绝加入，与烈山部划清界限，可一旦阿诺举兵反大正，蓝水部作为烈山部最亲近的盟友，必然会被大正朝廷视为同党，难逃清算之灾；若是阿诺侥倖成功，夺回了巫乡，蓝水部因拒绝相助，日后也必然会被排挤，难以立足。更何况，在蓝罗的內心深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巫族信仰与良知，始终在躁动不安——他终究还没有老到心如止水，胸中的热血，也终究没有彻底冷却。

当思绪万千、理智无法再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时，蓝罗终究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出了最终的决断。只见他猛地双眼一睁，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直视著阿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烈族长，承蒙你与余木先生信任，坦露心腹大计。蓝水部愿与烈山部同心同德、並肩作战，共同投身巫族復兴大业，夺回属於我们巫族的巫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