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有误(2/2)
步军都尉公上不害也指挥西侧保持严整的步军,巨蟒一样对著韩信骑军横卷过来。
杜得臣收拾起一部分还有余力的残骑,也大呼小叫衝杀过来。
到了这一步,汉营上到吕泽,下到诸將,都急眼了,足足两万大军,居然眼看著要大败亏输,这如何能忍?
此时汉营诸將也都看的分明,无论韩信与邱获率领的骑军,还是齐受、陈豹的部骑,都到了极限,衝击力已失,要是將之给缠住,凭藉兵力眾多,足可以彻底吞没下来。
对此,韩信自然也瞭然於心,一声令下,见好就收,毫不恋战,断然捨弃彻底击溃汉步军的诱惑,带领大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从容不迫返回平阿县內。
此战,就此尘埃落定。
在缩回城內前,韩信回头看著衝击而来的吕泽,冷笑一声,授意麾下骑军,按照以往惯例,一阵轰然叫囂发出:“感谢周吕王的慷慨馈赠,將三千五百骑军拱手相送!”
眼睁睁看著韩信率骑军像归巢的大蟒一样钻入平阿县內,晚了一步的郭寧、周信挥舞大矛,怒骂连连,大为不甘。
待听到这番肆意的鬨笑嘲弄,这两位全程打酱油没有来得及上场的將领,更是暴跳如雷,几乎气掉大牙。
跟隨两人身后的吕泽,对齐军的口水不加理会,看著被杀的七零八落的郭蒙骑军,被干得有气无力的杜得臣骑军,以及完整的步军阵列被糟蹋了一个大角,一片狼藉,却是如噎在喉,胸口发堵,两侧太阳穴一鼓一鼓的。
被打得负伤而逃的郭蒙,此时骑著同样疲惫负伤的战马,一痛一拐走了回来。
浑身是血,头盔歪在一边,甲冑破碎的他,心头情绪倒是极为纯粹,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憋屈。
他麾下的骑军,是周吕王苦心训练而成,放眼整个汉营,战力都是首屈一指,那曾想能被打成这个逊样?
最关键是,那怕是现在,郭蒙回想这一战,依旧大不服气!
像是一名高明的剑客,明明剑术过人,却惨遭不讲武德敌人偷袭捅肛,不仅谈不上虽败犹荣,简直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又如何不憋闷的要原地爆炸?
鬚髮凌乱衣甲破损的杜得臣,横著染血的半截长矛,喘的像是配种过度的公牛。
脸颊惨白,浑身哆嗦,以及眼底隱隱的后怕,让他看上去更像了。
相比於其余诸位同僚的愤怒与憋屈,他的情绪最为稳定。
任谁劫后余生,等於捡了一条命,无疑都会感到庆幸。
杜得臣的三千五百骑军,此次承接了齐骑军最狂野的攻击,他这位主將都不得已拋却生死衝杀一线,几次差点丧命当场。
而他健壮至极的坐骑,就在刚才最后一刻,也力竭倒毙。
也唯有与齐骑军正面对战过的他,才真正明白齐骑军战力的恐怖。
要不是齐军主將没有卵子,缩头不前,要是也率领亲卫衝杀一线的话,那他而今就怕早已尸骨无存,麾下骑军也早就溃败了。
低头看著刚刚在最后一刻力竭倒毙的战马,这员吕泽麾下有数的驍將,多年来第一次流露出忌惮之色。
齐骑军强横至极的衝击,灵活自如的变阵,默契十足的配合,都让他暗暗心悸不已。
诸將一边吩咐麾下军官重整军队,收拢溃兵,一边向著主將吕泽围拢过去。
周信捏著统计出来的时战损,面色訕訕的呈给了吕泽。此战,他们大汉军足足折损了两千五百余骑军,一千五百余步军。
吕泽接过扫了一眼,隨手丟了回来。
这一战,吕泽也意识到韩信用兵果真诡诈至极,自始至终像是看透了他,完全牵著他的鼻子在走,將他摩下两万大军、连同他这位主將,玩弄於股掌之上。
倒真不愧“兵仙”之名。
望著城头上悠然飘动的“齐”“韩”大旗,吕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將这屈辱深烙在心。
今日虽然初战不利,但这场较量也还远未结束。
吕泽背负双手,头也不回,漠声道:“仗打成这个样子,都有什么感想?平日一个个自吹自擂,蔑视天下英雄,而今呢?
自以为天下无敌,实战一检验,都萎缩了吧?哼,依我看,你们也不过就是与英布、
彭越的麾下將领一路货色,註定都是要成为韩信带领的大齐军登上顶峰的踏脚石的!”
“大王,我们不服!”
“对,大王,韩信不过凭藉诡计侥倖而已,真刀真枪的干,我们可不惧他!”
“大王,虽然今日小败,但我们兵力还占据绝对优势,接下来只要我们提防他的诡计,绝对足以彻底灭了他!”
诸將像是多年的寡妇被怀疑偷人,感觉到莫大的羞耻,纷纷愤恨不已的叫嚷著。
“很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吕泽回过头,断喝道,“你们放心,接下来我將不再给韩信任何动用诡计的机会,逼著他与我军真刀真枪的硬干,就看你们能不能如自己所言,將他以及这支骑军给吃下了!”
——
诸將闻言,当即赌咒发誓,表示真箇这般,一定会將韩信麾下骑军杀个血流成河,一举夷灭。
吕泽上前一步,传下军令,命两千步军上前,將平阿县的四座城门用砖石给堵塞了个结实。
接著,他又將剩余五千五百骑军,留下两千五百作为机动,其余三千由骑转步,再加上一万一千步军,总共一万四千步军,分派给郭亭、周信、郭蒙、公上不害四將统领,明日分自四面城墙,围攻平阿县。
吕泽注视著四將:“如此一来,韩信与他的大齐骑军被憋在城內,就不怕他飞了。
韩信作为守城一方,我不信他还能再施展什么诡计,就看你们能不能將之拿下了!要是再次大败,或者功亏一簣,那煌煌军法,正为尔等所设。”
诸將大喜,纷纷狂拍胸脯,立下军令状,表示明日一个衝锋,就足以將平阿县拿下,將齐军给彻底荡平。
对此他们倒也没有自吹,平阿县城墙谈不上高大坚固,並且一直都是归属汉营。韩信昨夜方强势进入,百姓与乡老离心离德,並不附心。仅仅凭藉区区五千骑军,一千强征的县卒,又能顶什么用?怎么可能守得住?
汉营眾將摩拳擦掌,有的已经尽情畅想明日攻下城后,擒住韩信,如何炮製他泄愤了0
唯有今天被打的最惨的杜得臣,眨著眼,心头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大王由野战,改为了围城战,这是失去了在城外堂堂正正將韩信击败的心气了?
***
韩信带领骑军退回城內,返回军营。没有参与此战的靳歙带领役夫、健妇,將热汤、
热食源源不断送来,搞赏获胜的將士。
城內存储了不少大败彭越时死掉、伤掉的战马,此时剥皮剁块,大釜燉煮,让大战后疲乏的將士们尽情一饱。
將士们除去守城的,其余尽皆下马解甲,一边进食,一边肆意鼓吹著今日的大胜与自己的勇猛,一张张疲惫脸庞尽皆兴奋的发红。
邱获拍打著大腿,用力撕咬一大块马肉,一边咀嚼著,一边咧嘴狞笑著道:“酣畅淋漓,酣畅淋漓啊!特別最后与王上夹击郭蒙骑军,嘖嘖,真是太残暴了!太残暴了!吕泽军,也不过尔尔嘛。”
“放你娘的屁!你是酣畅淋漓了,老子差点活活累死。要不是我们扛住了杜得臣,何来你的这番风光?”
陈豹上身脱了个精光,就那么暴露在刺骨寒风中,却恍若不觉,让医师帮他绑扎一处处创伤,这时忍不住抱怨道。
这一战到后来杜得臣的反击,几乎都是陈豹在承受,身躯足足添了四五处伤口。
邱获一听,一脸不屑的重重啐了一口,嘴巴像是淬了毒一样:“嘿,这话也有脸说?
足足三千骑军,居然连吕泽三千五百骑军都拿不下,软蛋成这样,还有脸谈功劳?噁心!”
陈豹一听,顿时怒不可遏,而不等他骂回去,邱获已然继续阴阳怪气说了下去:“王上说的好,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但凡某些將领,今日作战,將用在女人肚皮上的气力分出来一点儿,杜得臣三千五百骑军早就崩败了,何至於在这儿没有功劳,硬谈苦劳?呵呵,咱们大齐军什么时候也用苦劳说事了?”
一边说著,他捏著嗓子,乾脆咿咿呀呀的唱上了:“墙头草,隨风倒。骨头软,左右摇。哪边强,哪边靠。表忠心,嗓门高。事不妙,卵缩了。”
此话一出,包括陈豹,所有的將士都静默下来,齐齐扭头看向了齐受。
这话针对性太强了,傻子也听得出是在骂谁。
正在闷头大吃马肉的齐受,却像是聋了一样,反而抬头瞪眼四下横扫,蛮声道:“看什么看?都没有见过猛男!”
邱获见这廝这般硬麵皮,不接招,想著混过去,也就不惯著了,直接贴脸开大:“你算哪门子猛男?在汉营丟人现眼也就罢了,到了我们齐营,居然还是这般无能拉胯。今日跟隨你战死的將士,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没法儿忍了,齐受“腾”的站起身,手按长剑,厉目注视著他,一副马上要让邱获知道知道什么是“猛將一怒”的架势。
陈豹推开医师,伸脚一挑,將躺在旁边地上的长矛挑入手中,警惕看著齐受。
他与邱获同出身韩信帐前,平时相互对骂的欢实,但遇事向来同进共退。
“哟,与汉军作战,怂个跟个阉猪一样,回到自家军营,窝里横倒是霸气十足了?
来、来、来,对著这儿砍,爷爷躲闪一下,是你养的。”邱获泼皮无赖劲儿来了,拍打著脖颈对齐受道。
此时战损已经统计清点出来,韩信第一时间拿到,正在仔细读著。此战折损有七百余骑,其中负责攻坚的齐受、陈豹军,就折损五百。
虽然战损不轻,相比於城外的汉军,確凿是一场大胜了。
此外一千县卒也战死了百余。这一千县卒之所以这么卖力,甚至到了卖命地步,是昨夜入城时,韩信自所有县卒中,將这些有一定战斗力的青壮给挑选了出来,忍痛每人分给了一匹缴获的大梁战马,方换取来的。
当前一匹战马可是价值高昂,足抵得上三名精锐步卒。换他们这些县卒战死都不亏,堪称代价巨大。因此这些县卒都极为踊跃,今日也是极为勇敢,那怕战死过百,也毫不退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言诚不我欺。
此时这些剩余的县卒,与大齐將士们交杂在一起,跟隨著大吃大喝,一个个胸膛挺的老高,为今日的大胜与荣俱焉。
韩信也是不得已,身上没有財物,也就这批战马能够打动、取信这些县卒。而得到这些县卒归心,这座平阿县也就等於掌控手中了,如此算,一举两得,也是大赚。
此时听到远处邱获与齐受爭执声传来,他眉头微皱,將战损帛书捲起塞入怀里,负手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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