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出迎(2/2)
而他只要闭嘴,就可以顶著张良扣他头上的神仙”帽子,逍遥快活,人人敬畏。这很难选择吗?哼,这一切,都在那位军师大人的算计之中。”
这个版本韩信无疑也是没有听过,回头一看,见是陈豹那个大嘴巴在一张一合,滔滔不绝的白活不止,顿时暗笑摇头。
当前世间,不仅汉营中刘邦、张良等,捣鼓出很多关於自身的神鬼之说,以糊弄黎民百姓,贏得广泛支持。
其余別的阵营更多,闹得更玄乎。就看最后大浪淘沙,能够剩下谁吧。
最后剩下谁,谁身上的鬼神、讖言之说,自然就是真的。至於那些失败者的,无人提及,几年后也就消散乌有了。
见四千骑军列阵完毕,静默如山,骑兵精锐,战马雄俊,喷吐出的鼻息在清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韩信翻身上马,玄青色披风在风中轻轻扬起,就此下令启程。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忽然从后方平阿县传来。
韩信侧头,就见城门內,黑压压的百姓不断乱糟糟涌出。
这是听闻齐王要率军离去,城內百姓自发聚集起来,手中捧著各式各样的物事,奉送给即將再次踏上征途的兵士。
粗陶碗里盛著刚熬好的粟米粥,竹篮里装著还带著泥土的菘菜,甚至有头髮斑白的老者颤巍巍捧出珍藏的野兽干肉,有的妇人则將刚煮好的鸡蛋塞向骑兵手中————
没有华丽的仪式,只有最质朴的心意。
簞食壶浆,虽简陋,却滚烫。
韩信目光扫过道路两旁那些殷切的面庞,这些曾经在吕泽大军压境时,与他们並肩守城的黎民黔首。
他们一同在城头抵御箭雨,一同在夜里修补城墙,一同分食有限的粮粟————血与火中结下的情谊,无疑坚愈金石。
没有韩信军令,所有骑兵不敢接受,一边微笑著坚辞,一边催马快速驶过。
走出了很远,韩信勒住马,回望那座有些残破却重新充满了生机的城池,回望后方道路两旁久久不愿散去、不断挥手高呼的百姓,情知这片土地,和生长其中的百姓,经此一役,与大齐紧紧联繫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迴转头,看向簇拥身边的將领、军官,郑重道:“大家务必记住今日,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有意义的,是值得的。”
诸將尽皆肃然点头。
平阿县距离取虑县不足两日路程,四千精骑一人双马,加上官道极为平坦宽阔,全速驰骋,速度极快,一天下来足足跑了大半路程。
一路行来,出奇的顺利,莫说汉军的阻击,连游骑斥候的影子都未见一个。
堪称风平浪静。
对此韩信不觉欣喜,反而越发神色凝重起来。
这说明,张良已经彻底放弃阻拦自己,將所有兵力都收缩回取虑战场,全力绞杀孔聚与留守齐军了。
原本官道旁,每隔三十里,都有秦朝设置的驛站。而今连年战乱,也尽数废弃了。断壁残垣爬满枯藤,庭院內外长满杂草,格外荒凉。
韩信马鞭轻指,对身旁的蔡寅道:“后面这些驛站,都要全部恢復起来。”
蔡寅点头,咧嘴“呵呵”笑道:“王上接下来再击败张良,那整个泗水郡,连同东海郡,都將落入我们大齐手中。
到时李左车想必也將彭城至齐地间的丰、沛诸县,也尽数荡平了,泗水、东海两个大郡就此与齐地连成一片。
將此三地中,秦时设立的驛道体系全部恢復,我们大齐在这三地的统治,便如铁桶一般牢固了。”
韩信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见西方原野,巨日將沉,估算行程,第二日中午即可抵达取虑,韩信不再犹豫,传下军令,就地安扎营寨休憩,第二日一早再出发。
命令一下,四千骑兵齐声应诺,动作迅捷如一体,没有喧囂,没有拖沓,四下分散开来,划定区域,开始井然有序安扎营寨。
自重生此世,韩信身体力行,摒弃奢靡,军中无女乐,起居简朴,凡力所能及之事皆亲力亲为。
上行下效,在他带动下,齐军中早已养成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的作风。
片刻之后,一座座营帐便蘑菇一样凭空冒出在原野上,然后一堆堆篝火也次第燃起。
距离取虑县越近,韩信越发谨慎起来,独自坐在主將营帐內,不断暗暗测度著当前局势,推演著接下来战局走向。
对於每一场战爭,他都不敢轻忽,尽皆谋划周密,全力以赴。而今即將对上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谋圣,更不敢大意。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大军用罢简单的朝食,收束停当,静立待命。
韩信略作洗漱,翻身上马,环视身前沉默而坚定的將士,抬头眼神定格在取虑县的方向,刚要下令出发,忽然见迎面官道上,一支齐军装束的小队疾驰而来。
及到近前,却是韩信昨夜派遣出去,先一步赶去取虑县探查情况的陈豹校尉。
此时风尘僕僕的他,带领著一名头戴高耸的“长冠”,身上玄青色深衣满是露水泥泞的县令,径直抵达韩信身前。
看著这位县令,韩信颇为意外,却是老熟人,原先取虑县的东门里正孙硕,被他提拔为取虑县令。
陈豹速度再快,抵达取虑县后,薅著这位县令跟隨他一路折返疾驰,也不至於这个时候能够返回此地。
如此只剩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半途遇上的这位县令。
果不其然,陈豹上前稟报,却是昨夜遇到的在路旁露营的孙硕。
这位孙硕县令测度韩信近几日將抵达取虑,因此出取虑县三十里,在路边扎营帐等待迎接。
见到韩信,孙硕露出激动的神色,那怕一夜顛簸,身为文官,浑身酸痛欲裂,满脸疲倦,却强忍著,翻身下马,不顾骯脏,恭恭敬敬跪在黄土道路上,对韩信进行叩拜,声音微颤道:“臣,恭迎王上。”
蔡寅咧嘴笑道:“这位县令倒是勤勉,也知道感恩,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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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诸將齐齐点头,对这位文官投去讚许眼神。
韩信下马扶起他来,略作安抚后,询问起取虑县当前近况。
孙硕拱手侍立,恭声稟报导:“张良这段时间集结大军,日夜不停狂攻。我们齐军被困在下相、僮县、符离等县城內,岌岌可危,隨时都有可能城破。”
听到孙硕县令的回答,韩信反而暗鬆了口气,虽然局势极为凶险,但还没有到万劫不復哪一步。
当即下令大军,立即出发,放开马速,全力赶往取虑。
一路急赶,及待將午,取虑县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线內。隨著不断靠近,在阳光下泛著灰黄光泽的夯土城墙,也渐渐清晰。
连续急行军,四千骑军极为睏乏,眼见目的地將至,將士们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然而,隨著队伍逼近,一种不祥的感觉,像是冬夜寒流般悄无声息蔓延过来。
预想中城门大开、城內官员出迎的场景並未出现。
相反,高大的北城门紧紧关闭,城头之上原先飘动的齐军旗帜,而今也消失不见,值守的兵士全身甲冑,兵戈雪亮,没有看到己军的欢欣鼓舞,反而呈现一片肃杀与戒备。
整座城池,竟然完全处在防御外敌的態势中。
几乎等同於將“我背叛大齐了”这几个大字,明晃晃写在城墙上了。
韩信微微皱眉,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孙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