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百万两的窟窿(2/2)
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老太监那原本佝僂的腰杆,挺得笔直。
因为他有底气了。
这头名为九千岁的封建怪物,重新亮出了獠牙。
“吱呀——”
暖阁的门,被魏忠贤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合上。
偌大的暖阁里,除了不算人的净军和太监,只剩下朱由检还跪在原地。
这位十七岁的信王,大明原本法定的下一任继承人,甚至已经半步踏入九五大圆满境界的强者,额头紧贴著冰冷的金砖。
几滴黄豆大的冷汗,顺著他的鼻尖,滴落在砖缝里,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朱由校没有看他。
他慢条斯理地將温吞的茶水饮尽,把茶盏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咚。”
很轻的一声响,却让朱由检的肩膀猛地一缩。
“老五。”
朱由校开口了。
“臣弟在。”朱由检的声音发飘。
“你是不是觉得,朕刚才对魏忠贤说的那番话,是在给自己宠信阉贼找藉口?”
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盯著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是不是觉得,外面那些在乾清宫里哭丧的东林党,那些科道言官,才是国之栋樑,才是能中兴大明的人?”
朱由检喉结剧烈滑动。
他想说“是”。
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他的王傅,他身边围绕的清流,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阉党是毒瘤,眾正盈朝,大明才有救。
但在眼前这个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浑身散发著死气和暴戾,他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的皇帝哥哥面前,他不敢。
“臣弟……臣弟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你不是不敢,你是篤信。”
朱由校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朱由检了,或者说,歷史已经把这个亡国之君的原生性格剖析得底掉。
生性多疑,刻薄寡恩,且被儒家那套“君子小人”的二元论洗脑得彻彻底底。
“你觉得朕不读书,是个糊涂虫。”
“你觉得这天下,只要亲贤臣,远小人,就能海晏河清。”
“但朕来问你个事。”
朱由校伸出两根手指。
“万历四十六年,九边一年的军餉是多少?”
朱由检愣住了。
他虽然素有大志,但看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帝王心术,谁教过他具体的户部帐册?
“臣弟……不知。”
“朕告诉你。是两百八十万两。”
朱由校又加了一根手指。
“到了今天,天启七年。建奴在辽东作乱,辽餉加上九边,一年的兵部硬支出,是多少?”
朱由检汗如雨下。
“五、五百万两?”他试探著报了一个他觉得已经是天文数字的金额。
“是八百七十万两。”
朱由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报一堆简单的数字。
“但户部太仓,每年能收上来的全国夏秋两税,满打满算,哪怕把西北的农民敲骨吸髓,也只有四百五十万两。”
“这里头,有四百万两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