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张嫣(1/2)
天启一朝,除了外朝的文官集团和內廷的阉党势力,还有一个绝对无法绕过的政治支点。
后廷。
更准確地说,是那位在歷史上留下极重笔墨的贤后——张嫣。
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是太康伯张国纪的女儿,代表著大明仅存的少数还算听话的外戚勛贵。
她是大明最高宗法礼仪上认定的国母,是东林党和清流寄託最后希望的道德標杆。
最重要的是,在朱由校死后的这几天里,她是唯一一个在黑暗中试图保住朱由检,对抗魏忠贤和奉圣夫人客氏合流的政治力量。
现在,这股力量的主人活过来了。
他要去验一验,自己手里的这张牌,还能不能打。
“起驾——”
伴隨著太监拖长音调的唱喏声,朱由校坐在步輦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
御马监的兵卫、锦衣卫的大汉將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將通往坤寧宫的御道死死封锁,每个人都刀剑在身,身上不可避免地带著杀气。
所有值守的皇城禁卫,在看到步輦上那道虽然瘦弱、但却真真切切包裹在明黄色大氅里的身影时,全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甲冑碰撞的声音由於整齐划一,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纯粹的暴力机器,不讲仁义,不认道德。
只要坐在轿子上的那个人法理上还是皇帝,只要他还捏著给他们发粮餉的財权。
他们就是他撕咬天下最锋利的爪牙。
朱由校看著这些跪在黑暗中的甲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步輦稳稳地向前抬去。
权力的滋味,是会让人上癮的。
尤其是当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一句话,就能决定数以万计的人头落地时。
坤寧宫,內廷的正宫。
此刻,这里的气氛压抑得犹如一座活死人墓,宫门紧闭,殿內只点了几支微弱的白蜡烛。
因为大殮在乾清宫,按照规矩,后宫妃嬪只能在各自的宫殿內遥祭。
淒清的纸钱味在空气中瀰漫。
大明国母、未来的懿安皇后张嫣,正跪在一盆烧得半灰的纸盆前。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麻衣,没有佩戴任何珠翠,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色的髮带隨意束著。
哪怕是如此极简到了近乎寒酸的服饰,也掩盖不住她那被歷代史官赞口不绝的惊人风姿。
只是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死灰。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乾清宫传来了最后的消息——大行皇帝的棺槨已经钉死,信王即將即位。
张嫣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她怀过孩子,但流產了,並且伤了根本,再难有孕。
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一个平日里处处护著东林清流、与阉党势不两立的皇后,在新旧皇权交替的动盪期,就是某些势力砧板上的一块肉!
歷史上的张嫣,是在崇禎继位后,因为有“定乱之功”才保全了性命。
但这几天,客氏的跋扈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她甚至隨时有可能“被殉葬”。
“娘娘……”
贴身宫女秋荷跪在一旁,哭得眼睛像核桃一样肿,手里还在机械地往盆里递著纸钱。
“別哭了。”
张嫣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
她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根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细长金簪,悄悄藏在了麻衣之下。
“若是客印月那贱妇带人来。”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属於將门虎女的决绝。
“本宫是大明的国母。本宫只能死在天子前面,绝不受阉妇之辱。”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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