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二十四岁的郑芝龙(2/2)
“你当海盗能当一辈子?赚了再多的银子,你也是贼!你儿子以后也是贼!到了岸上,连个秀才都能指著你的鼻子骂你低贱。咱们十八芝要想真正站稳脚跟,黑吃黑只是一时,最终,还得想办法弄个官身的绿皮穿穿。”
正说著,舱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牛角號声。
这是郑家舰队最高级別的预警信號。
郑芝虎脸色一变,腰间的雁翎刀半截出鞘。
门外的心腹炮长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惊疑不定:“大当家!二当家!外面来了一条小船!速度极快,船上没有掛商號的旗子,只掛了一面黄龙旗!”
黄龙旗?
郑芝龙猛地站起身,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大明朝禁海。莫说黄龙旗,就是普通水师的船,平时也绝不敢轻易靠近安海镇这片实质上的海盗大本营。
“几个人?”郑芝龙沉声问。
“船上就四五个划桨的,但船头站著个人。”炮长喉结滚动了一下,“穿的是黑色的齐腰圆领,腰里掛著牙牌……看打扮,倒像是京里来的番役!”
厂卫!
郑芝龙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一个在东南沿海做无本买卖的海盗头子,四九城里的厂卫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大哥,怕是朝廷来探虚实的!让我带人去把他们沉了!”郑芝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闭嘴。”郑芝龙瞪了他一眼,大脑飞速运转。
厂卫办事,向来是緹骑四出。
如果朝廷要剿他,来的应当是福建水师和总兵官。
一艘小船,几个人,这不符合朝廷拿人的规矩。
“打开舱门,放下舷梯。”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丝绸直裰,“请人上来。让他看看咱们郑家的规矩。”
半柱香后。
一名身穿玄色圆领衫、脚蹬粉底皂靴的乾瘦汉子,在两排横眉怒目、手持火绳枪的海盗注视下,神色自若地走进了福船的內舱。
他叫李千秋,东厂理刑百户赵亮手下最得力的掌班,也是此番星夜兼程、日夜不休赶来福建送旨的密使。
“这位想必就算名震东海的郑一官、郑当家了?”
李千秋没有下跪,也没有拱手,他只是用惯常的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郑芝龙。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伸手虚引:“不敢。草民郑芝龙。船上简陋,不知这位大人千里迢迢从顺天府赶来这蛮荒海域,有何见教?”
这太监也没废话。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防水袋,从里面极其珍而重之地抽出一个明黄色的油纸卷。
就在这油纸卷抽出来的一瞬间,整个舱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芝龙,接旨吧。”李千秋冷冷地说了一句。
一屋子的海盗全愣住了。
圣旨?
给海盗下圣旨?
郑芝虎刚想发作,郑芝龙却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按住。
隨后,这位大明最大的海私梟,极其乾脆地撩起衣摆,在这摇晃的海船甲板上,恭恭敬敬地双膝下跪。
不管朝廷水师多软弱,只要大明没亡,这明黄色的轴卷,就是压在所有汉人头顶的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