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钱谦益的绝命书(1/2)
“这是构陷……这是罗织罪名!”
钱谦益嘴唇剧烈哆嗦著,他死死抓著地上的冻土,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老夫未曾拿过范家的银子!这是皇上为了搜刮江南民脂民膏,借你等阉竖之手炮製的偽证!”
“隨你怎么叫唤。”赵亮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漠地转身,“驾帖已经发出去了。钱大人,你就在这粪坑里,慢慢等著常熟老家传来的信儿吧。”
东厂番子们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纷飞的雪沫。
钱谦益呆坐在粪场边,任凭寒风如刀般割裂著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
他不能交钱。
可是不交钱,面对皇权那不讲任何道理的国家暴力机器,锦衣卫真的会把常熟的宅子夷为平地。
皇帝连陈於阶撞死在皇极殿都敢不闻不问,杀他一家几百口人,根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是一个绝境。
不!
我一定有办法!
钱谦益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著绝望与疯狂的光芒。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製造一场足以震动天下、让皇权在强大的舆论反噬面前不得不妥协停手的巨大政治事件!
死諫!
只要他钱谦益死了,死在这冰天雪地的西山苦役之中,死在阉党的“残酷迫害”之下。
那他就是为大明道统殉道的圣人!
天下士林必然群情激愤,江南商帮和地主阶级一定会借著他这具尸体大做文章,逼迫皇帝下罪己詔。
到那时,皇帝为了平息物议,绝对不敢再派人去常熟老家抄那二十万两的罚银。
常熟的田產保住了,钱氏一族的根基保住了,而他钱谦益的名字,將和文天祥、于谦一样,被供奉在东林书院的最高处,受万世景仰。
这是一笔用性命去做槓桿的绝对划算的政治投资。
深夜,西山苦役营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里。
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钱谦益端坐在残破的木桌前,即便身上穿著散发恶臭的短褐,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桌上没有上好的宣纸,只有一块他用糙麵饼子从净军手里换来的粗糙麻纸,墨汁在砚台里结了一层薄冰,他呵著热气將冰化开,提起一支禿笔。
他在写绝命书。
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病態的崇高感。
“天步艰难,国事日非。妖气障於魏闕,阉竖弄权,蒙蔽圣聪。臣谦益,本江南一介布衣书生,蒙先帝简拔於微贱,位列宗伯,统率春官。臣日夜泣血,唯思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然今日皇上弃圣人之道,视臣子如草芥,用剥皮揎草之酷刑,纵厂卫緹骑横行天下。致使朝堂之上,袞袞诸公伴食,正气消亡;江南水乡,縉绅士民股慄,民不聊生,祖制竟墮於一旦!”
“臣虽身没西山泥涂,遭胥吏刑余之辱,然寸心如丹,不敢忘天下之重责。臣不忍见大明两百七十年之洪基毁於奸佞之手,更不忍见天下苍生沦为內廷刀俎之鱼肉!满朝文武皆喑喑钳口,独臣不可苟活苟安!”
“今臣以残躯赴冰河,以死明志!唯盼臣之一腔碧血,能湔雪帝心之蒙尘;盼陛下闻臣死节,幡然醒悟,远小人,亲贤臣,復祖宗之法,开言路以安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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