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懂什么叫阶级仇恨吗?(第八更)(2/2)
“不懂?朕教你。”
朱由校走回罗汉床前,隨手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让火光映照在自己毫无表情的脸上。
“田尔耕手底下的那些锦衣卫,世袭罔替。他们住在京城,吃著皇粮。他们平日里去江南办案子,去扬州拿盐商,到了地方上,那些个知府、县令、大盐商、大地主,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地供著?哪个不是几千几万两的银票往他们袖子里塞?”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著对大明官场生態的剖析。
“拿了人家的银子,喝了人家的花酒,这手里的绣春刀还能拔得出来吗?就算拔出来了,能砍得多深?那些锦衣卫千户、百户,跟江南的士绅老財,本质上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他们懂官场留一线,他们忌惮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背景网。一桩逃税五十万两的大案,他们拿了五千两的封口费,回来给朕报个查无实据。这叫什么?这叫阶级调和。他们是一路人。”
还没等王体乾回话,在一旁的魏忠贤听得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息怒!奴婢回头就让东厂去查田尔耕————”
“不用查。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人性,更是利益。”朱由校摆了摆手,打断了魏忠贤,“但李鸿基他们不同。”
皇帝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邃,深邃中带著一种洞察歷史的先知。
“这几个泥腿子,是真正被地方上的贪官、劣绅、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人。李鸿基为了几两银子的马帐,差点被豪绅打死;高迎祥因为几两碎银子的印子钱,眼睁睁看著女儿被地主家的恶奴拉去抵债。”
“他们骨子里,对那些穿绸缎、读四书五经、满嘴仁义道德的老爷们,有著天然刻骨铭心的恨意。那种恨,不是靠几句圣人微言大义就能化解的,那是拿血肉沤出来的!”
朱由校走到王体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只要朕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穿上锦衣卫这身皮,赋予他们合法杀官、杀士绅的权力。一旦有一天,朕把他们从暗处放出来,指著江南的那些豪商大族告诉他们:去,把那些躲在园林里逃税抗捐的老爷们抄了。”
“你猜,会怎么样?”
王体乾趴在地上,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北那些饿急了眼的灾民衝进大户人家的场景,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们————他们会抢光————”
“不只是抢光。”朱由校打断他,语气森寒,一字一顿,“他们下口,会比世界上最凶猛的恶狼还要狠毒百倍!他们不会懂得什么叫手下留情,不会在乎什么朝中有人。他们会把那些老爷们的家底掏得乾乾净净,连藏在墙缝里的铜板都抠出来!他们会把那些平素高高在上的文官士绅,剥光了衣服掛在旗杆上,把他们的骨髓都砸碎了吸出来填补国库!”
这才是朱由校真正的意图。
歷史上的流寇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用暴力摧毁了封建社会固有的利益分配体系。
他们不讲规矩,只讲生存。
而现在,朱由校就是要保留他们这种不讲规矩的破坏力,把他们打造成一支绝对只听命於皇权、用来撕咬旧官僚集团的疯狗。
“他们没有道德底线,没有政治退路。离开了朕给的这面腰牌,他们立刻就会被文官集团生吞活剥。所以,他们只能死死依附於皇权,做朕手里的刀。”
朱由校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过完这个年,开春之后。”
朱由校转过身,看著御案上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他的目光越过黄河,越过长江,落在江南那片富庶的膏腴之地上。
前世的记忆告诉朱由校,万历朝的矿税太监是怎么被江南的“民意”打死的;天启朝的丝织税是怎么被苏州的“抗税暴动”给逼停的。
江南的士绅,最擅长躲在幕后,煽动那些不明真相的生员、织工、市井无赖,打著”
民不聊生”的幌子,暴力抗税。
最后朝廷派去收税的官差被打死,法不责眾,皇帝只能妥协,而白花花的银子全落进了士绅商贾的地窖里。
朱由校在心中默默的想道——
“老天爷既然造出了这几把原本要用来毁灭大明的妖刀。那朕,就给这几把刀换上大明的刀鞘,刻上朕的名字。”
“江南的那帮人,歷来喜欢玩“民变”、罢市”这一套。”
“你们喜欢用老百姓当挡箭牌,跟朕玩暴力抗税?”
“好啊。等开春,若是你们再敢在粮食和丝绸税上跟朕作对,玩这套把戏。”
朱由校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朕就把李鸿基和张献忠这几条恶犬,连同他们在西北招募的那些真正的亡命徒,全给朕撒到江南去!”
“你用假民变,朕就给你来真流寇!朕倒要看看,是你们江南士绅的嘴硬,还是西北饿鬼手里的刀硬!”
“让这帮原本该掘了大明祖坟的流寇,去抄了你们的祖坟!”
暖阁里温暖而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精煤偶尔爆出微弱的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