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五人墓碑记》(十三更)(2/2)
“皇爷您看!这是东厂番子从江南弄回来的、周顺昌生前自己印的《烬余集》,还有他跟那些江南同僚往来的私信抄本!”
“他在这集子里,提起北边那些吃不上饭、被逼无奈去逃荒的饥民,张口闭口就是贼氛披捐”、百姓猖狂”!这老匹夫把全天下受苦的穷百姓当成了畜生、当成了流寇!他会去心疼苏州街头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织工?他会为了老百姓去得罪朝廷?”
朱由校没有去接那本册子。
他那双融合了两世记忆的眼眸,此刻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拥有现代灵魂的他太清楚这种封建文人笔下的“道德神话”是个什么成色了。
朱由校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住在占地百亩的豪宅里、顿顿山珍海味、佣人成群的地主老爷;一个在信里大骂活不下去的农民是“贼氛”、是“暴民”的封建官僚。
“把温体仁和毕自严,给朕叫进来。”
朱由校收起思绪,语气恢復了冰冷。
不到半炷香的时辰,內阁大学士温体仁和户部尚书毕自严,便顶著正午的毒日头,满头大汗地赶到了西暖阁。
两人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阁內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臣,叩见吾皇万岁。”两人撩起官服下摆,恭恭敬敬地磕头。
“起来吧。赐座。”
朱由校指了指御案旁边的两张锦凳。
待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朱由校修长的手指在那几页《五人墓碑记》的抄本上点了点。
“两位爱卿。江南的復社领袖张溥,给天启六年的苏州暴乱写了篇碑记。文章已经传到了京城,坊间茶楼酒肆,那些读书人传抄得不亦乐乎。”
朱由校端起茶盏,垂下眼帘。
“温阁老,毕尚书。你们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更是这大明朝管著政务和钱袋子的当家人。你们来告诉朕,天启六年,苏州的百姓,为何要造反?”
温体仁眼皮一跳。
这位在內阁里已经彻底变成了皇权恶犬的孤臣,脑子转得极快。
他知道,皇帝拋出这个问题,绝不是在探討,而是在让他定性。
温体仁站起身,拱手道:“皇上!张溥此子,包藏祸心。他文章里说,百姓是为了护卫清官周顺昌而起义,这全是欺世盗名的谎言!当年之所以生乱,实则是阉————是厂卫去苏州拿人时,手段操之过急,加上地方豪绅暗中推波助澜,刁民藉机生事罢了。”
温体仁的回答,依然停留在封建官僚传统的“刁民作乱”和“豪绅推波助澜”的表面逻辑上。
朱由校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毕自严。
“毕爱卿,你掌管大明户部。从钱粮的帐本上看,这苏州暴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自严是个只认数字的直臣,他略一思索,如实稟报:“皇上,臣查过天启六年的南直隶税帐。苏州乃天下丝织之腹心。当年朝廷为了筹措辽餉,向苏州加派了丝织税和工商税。税使下江南,机户不愿缴纳,便纷纷关停了机房,此举名为罢市”。
毕自严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沉重。
“苏州城內,有织工数万人,皆是一日不作,即有馁理”的苦哈哈。机房一停,数万人瞬间断了生计,城中饿殍遍地。人在饿急了的时候,自然便会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