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带剑的人(2/2)
薛十一环顾四周乌泱泱的群雄,不得不承认地说:
“不错,今日如此多的英雄好汉在场,想要杀令大侠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止不容易!”
余三儿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些,手指点著满院的人:
“您瞧瞧今日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他若真敢来,便是这偌大的一个庭院,他都闯不过去!更別说——”
他的目光看向正堂:
“此时令大侠身边还有各派掌门、帮主!”
“就算这些大人物不会出手抢了令大侠的风头,那人来了,也休想从令大侠身边的八大金刚护卫中安然无恙地过去!”
他又看向那八尊铁塔般的汉子:
“这八大金刚个个都是横练功夫的高手,那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儿的功夫岂是浪得虚名?”
“何况——”
他收回目光,看向薛十一,一字一顿地说:
“就算是那人真的侥倖偽装,逃过了这天下如此多英雄的眼线,又躲过了八大金刚,到了令大侠的身边,但您也別忘了令大侠的武功!”
“令大侠的金银双掌和无双铁剑,如今可绝没有放下!”
“再说了——在这令家庄除了令大侠以外,没有人能带著剑走进来。”
“难道那人要赤手空拳来吗?无情剑邪若是没有剑,又怎能杀得了手中有剑的令大侠呢?而他若是带剑而来,根本就走不到令大侠面前。”
薛十一听罢,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余三儿愣了愣,不知这位翻江蛟到底在笑什么。
是他的话好笑,还是他本人长得好笑?
薛十一端起酒杯,目光越过眾人,看著那正堂里正在谈笑风生的令別鹤,缓缓说:
“这么一说,这令大侠还真是处心积虑。”
“人人都言令大侠为人顶天立地、洒脱不羈,却不想有如此心机城府,倒是和他往日风范全然不同。”
余三儿一愣,没想到薛十一的关注点竟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令大侠,令大侠他……”
可话还没说完,薛十一便將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余三儿的肩膀。
“那你今日便看好了。”
他低头,看著一脸茫然的余三儿,笑意更深。
“好好看,无情剑邪没有剑,如何杀得了这位令大侠。”
说完,薛十一转身,朝正堂走去。
余三儿坐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张著嘴,瞪著眼,手里还举著那个刚要给薛十一倒酒的酒壶。
酒壶里的酒洒了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大院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正穿行在酒席之间。
薛十一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从一张张酒桌前走过,从一个个江湖客身边走过。
有人正在划拳,脸红脖子粗;
有人正在吹牛,唾沫横飞;
有人正在敬酒,你来我往;
有人正在大笑,前仰后合。
没有人看他。
也没有人拦他。
他就这样穿过大院,一步一步,走向正堂。
正堂门口,站著两个令家庄的內门弟子。
这两人身穿青色劲装,腰扎板带,膀阔腰圆,目光炯炯。
看见薛十一走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兄台,且留步,此间——”
话没说完。
薛十一双手一伸,轻轻鬆鬆便將两人提了起来。
两个魁伟的壮汉在他手里竟似两只小鸡。
然后他双手一送,两人便飞了出去。
“砰!砰!”
两人摔在院中的一张酒桌上,桌翻酒洒,杯盘碎裂,惊得那一桌人跳了起来。
热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薛十一。
那些划拳的、吹牛的、敬酒的、大笑的,全都愣住了。
正堂里,那些正在谈笑风生的掌门、帮主、长老、首座、乡绅们也纷纷转头。
令別鹤身边,那八尊铁打般的汉子,八双目光同时锁定了门口那个黑衫年轻人。
而薛十一几乎是在將二人拋出的同时,整个人已倏然而起!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衝正堂!
“大胆!”
“站住!”
“呱!快拦住他口牙!”
惊呼声、喝骂声此起彼伏。
大院里的人纷纷起身,有的下意识去拔刀剑,这才想起刀剑早已交给了庄门外的迎客童子。
有的则是一跃而起,想要阻拦,却根本跟不上对方速度。
正堂里,各派掌门、帮主纷纷站起。
但果然没有动。
只因为今日他们是客,这里又是令別鹤的主场,若真有仇家来寻仇,以他们这般尊贵身份断然不会抢令別鹤这等高手的风头。
若令別鹤真箇不敌,他们在场如此多的高手,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况且——
令別鹤面前,还有八大金刚。
八大金刚已经动了。
八条铁塔般的汉子同时向前跨出一步,组成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突破的人墙。
他们双臂张开,十指如鉤,浑身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那架势,就算是一头蛮牛撞上来,也能被他们生生撕碎!
然而——
薛十一太快了!
快到八大金刚刚刚迈出一步,只觉得眼前劲风一闪,那道黑影竟已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不是绕过,不是撞开,而是穿了过去!
八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连只猫都很难钻过去,可那道黑影偏偏就钻了过去!
只因为,薛十一毕竟是薛十一!
嘭!
身法如电,脚踏长桌,薛十一已衝到了令別鹤的面前!
八大金刚动作慢了,令別鹤的动作却不慢。
他腰间有剑。
铁剑。
他赖以成名的无双铁剑!
几乎就在薛十一穿过八大金刚的一瞬间,令別鹤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仓啷——”
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剑锋如霜。
令別鹤毫不犹豫地刺出了他那成名绝技,无双一剑!
这一剑,当真是雷霆震怒!
剑光一闪,剑锋已至薛十一咽喉前三寸!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这一剑的精准更是无可挑剔。
剑锋所指,正是薛十一咽喉正中。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天下剑道,若有人能达到他这般地步也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就连五岳剑派的掌门们,心中也均是一凛。
——令大侠的剑法,的確远胜於他们。
没有人不承认。
所有人都认为薛十一必死无疑。
因为他手中无剑!
而面对手中有剑的令大侠,这岂不是飞蛾扑火?
然而——
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薛十一直扑上前,一手伸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眼花繚乱的身法。
只是伸出一手,移花接玉!
然后,令別鹤手中的剑忽然就到了他的手里。
不是夺,不是抢,而是好像令別鹤亲手把剑递给他一样。
剑锋在薛十一手中一转,变换了方位。
然后,一剑反刺!
噗——
剑锋刺穿令別鹤的咽喉。
所有人都惊呆了。
正堂里,那些掌门、帮主、长老、首座、乡绅们全都僵在原地。
大院里,那上百桌的江湖豪客们,全都瞪大眼睛。
没有人敢相信这一幕。
没有人能相信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令別鹤双眼突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也不相信这一幕!
他眼睛里满是惊恐,满是难以置信,满是恐惧!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是血沫从气管里涌出的声音。
剑还在他的喉咙里,血还没有流出来。
他颤抖著抬起手,手指指向薛十一。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十一一剑得手,在眾人惊愕、呆立当场的那一剎那,看著令別鹤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微微一笑:
“无情剑邪即便不带剑,也是可以杀人的。”
“因为你的剑,就是我的剑。”
说完,他横著拔出了那柄剑。
噗——
鲜血狂喷!
令別鹤的身躯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啊——!”
不知是谁最先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发出第一声惊呼。
正堂里、大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杀了令大侠!”
“抓住他!”
“別让他跑了!”
八大金刚最先反应过来,怒吼著扑了上去!
然而薛十一早已弃剑、抽身,整个人如神燕一般飞起,直上屋樑!
砰!
屋瓦碎裂,瓦片如雨点般落下。
阳光从破洞里照射进来,刺得眾人恍惚片刻。
等他们再看时,屋顶上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破洞处,几片碎瓦还在往下滑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大院里,正堂里,乌泱泱的英雄好汉们全部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看著那个还在流血的剑孔。
看著屋顶上那个破碎的窟窿。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秋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满堂红绸轻轻飘动。
余三儿还坐在角落里。
他手里的酒壶早已掉落在地,酒洒了一地。
他张著嘴,瞪著眼,脸上一片煞白。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赶紧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