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狸花(1/2)
张大庆是个信命的人。
昨日带著手底下五个猎户进山,原本只打算去北坡碰碰运气。秋冬时节,獐子膘肥体壮,確是狩猎的好时候。
但猎户这行当,从来讲究“靠天吃饭”,再好的猎手,遇不上猎物也是枉然。
可昨日在南峰缓坡那三棵松树处,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他们刚埋伏好,就听见林间传来窸窣声响。
一群獐子慢悠悠从西侧踱来,低头啃食树根处的菌子,全然不觉危险临近。
张大庆搭箭拉弓,一箭射中领头公獐的脖颈。其余猎户同时发箭,又放倒两头獐子。
从埋伏到得手,不过半柱香功夫。
回镇上的路上,几个年轻猎户还在兴奋地议论,说这是撞了大运。
张大庆却一直沉默,他想起江仙指路时的神情——仿佛早已知晓那里必有獐群。
昨夜剥皮割肉,三头獐子卖了七百六十六钱,按规矩分下来,每人能得一百文。
张大庆把自己那份留出来,用麻绳串好。
他走在坑洼的路面上,靴子沾满泥浆。
他记得前些年这个时候,江家还在临江镇的大宅里。江福海那时还活著,每回打了野味送去,总要留他喝两杯。
江福海总是眯著眼,用手拍他的肩膀。
“你这箭术,不去军中可惜了,要我看,你当个大將不成问题。”
张大庆从不接这话茬,他知道江福海是喝多了,这是调侃他呢。
他是个逃兵——这话除了江福海,镇上没人知道。
二十年前,北境烽火连天,他带著手底下几个弟兄从古道上一路南逃,翻过秦阳山,穿过披月山隘口,最后在这两山夹峙的临江镇落脚。
那时镇上最大的户就是江家。
江福海爱吃,尤其爱野味。
镇上没有猎户,他箭术好,原是军中的马弓手,百步穿杨不敢说,五十步內是一射一个准。
於是江福海每隔两天都能吃上新鲜野味,高兴了,便帮著张罗,给王铁山手下那几个单身汉说媒,娶了镇上的寡妇;又托关係,给他们落了户。
张大庆这才改名叫王铁山,把“张大庆”那个名字,连同北境的烽烟一起,埋进了记忆深处。
如今江福海死了,江家垮了,江仙沦落到这步田地,可江家却是实打实帮过他。
王铁山站在泥瓶巷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王铁山?”江尘有些诧异。
王铁山拱手。
“江公子,昨日多谢指路。我们猎了三头獐子,卖了些钱。”
他从怀中掏出那串铜钱,递了过去。
“这是一百文,不多,算是我一点心意。”
江仙看著那串钱,又看看王铁山。
这汉子年近五十,满脸风霜,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处布满厚茧。
那双眼睛倒是清亮,此刻却有些躲闪,是怕伤了江仙的自尊。
“王大哥客气了。”
江仙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钱。
“昨日之事,不过隨口一提,能帮上忙就好。”
王铁山原本担心江仙会像从前那样,要么倨傲不收,要么收了还要摆架子,见他收下,心中一松。
“江公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昨日那獐群,你是如何知晓的?”
江仙笑了笑。
“只是运气罢了。前些日子偶然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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